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11773" ["articleid"]=> string(7) "65992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4296) "
晴末走过去,递了根烟。
老船夫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
“带孩子来看河?”他问。
“嗯。第一次。”
老船夫看着晴川,咧嘴笑了。
“丫头,第一次看黄河?”
晴川点点头。
“咋样?”
晴川想了想,说:“大。太大。”
老船夫哈哈笑起来,笑得咳嗽。
“大就对了。黄河不大,谁大?”
他指着河面,说:“你知道这河里,沉了多少东西吗?”
晴川摇头。
“数不清。”老船夫说,“船,货,人。从古到今,多少条船翻在这河里,多少人死在里头。都沉下去了,在底下躺着。”
晴川听着,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那……能浮上来吗?”
老船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浮不上来。死了就是死了。但有时候,黄河翻身,会把他们送回来一点。”
翻身。
奶奶也说过这个词。
“你见过吗?”她问。
老船夫吸了口烟,眯起眼睛。
“见过一回。那年我才十几岁,跟你差不多。半夜里黄河响了,轰隆隆的,把全村人都惊醒了。第二天去河滩上看,全是东西。木头,破船,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老船夫看着她,眼睛里有浑浊的光。
“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衣服,脸白白的,跟活着一样。”
晴川愣住了。
黑衣服。
她梦里稷穿的衣服,就是黑的。
“后来呢?”
“后来?埋了呗。不知道是谁,从哪来的。就埋在河滩上头,立了个坟。现在那坟还在不在,不知道了。”
老船夫说完,继续抽烟,看着河面。
晴川站在那儿,看着那条浑黄的河,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晴末问她:“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
但她心里想着老船夫说的那个人。穿着黑衣服,脸白白的,跟活着一样。
是稷吗?
稷也在黄河底下吗?
她不知道。
但她看着那条宽得看不见对岸的河,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她自己大得多。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躺在炕上,很久没睡着。
耳边全是黄河的声音。轰轰轰的,一直响,一直响。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
月亮很亮,把山照得白花花的。
她忽然想起稷说过的话:“等黄河翻身的时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想再看一次黄河。
想再看一次那条宽得看不见对岸的河。
想再看一次那些浑得像是土的、一直流一直流的水。
睡着之后,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那座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桥下的水,也是浑的,也是宽的,也是轰轰响着。
和白天看见的黄河一样。
“我今天看见黄河了。”她说。
稷转过头,看着她。
“真的黄河。”
稷点点头。
“我见过。”他说,“每天都见。”
晴川愣住了。
每天都见?
她忽然想起,他站在这座桥上,桥下就是黄河。
“你住在河边?”
稷摇摇头。
“不是。但我想看的时候,就能看见。”
晴川不懂。但她没再问。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桥下的水。
水在流。一直流,一直流。
像白天看见的那样。
看完黄河,晴末说要去集上办点事,让晴川在渡口等着。
“别乱跑。”他说,“一会儿我来找你。”
晴川点点头。
晴末走了。她一个人站在渡口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看着那些人上上下下,看着那条浑黄的河一直流一直流。
站累了,她就蹲下。蹲累了,她就找个石头坐下。
太阳慢慢往西挪,把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那个老船夫还在那儿,蹲在岸边,抽着烟,看着河。他好像一整天都不用干活,就那么蹲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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