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11771" ["articleid"]=> string(7) "65992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5章" ["content"]=> string(4088) "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把头发梳了两遍,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
晴末在院子里等着,看见她出来,笑了。
“走吧。”
两个人走下山路。太阳慢慢升起来,把路边的草叶照得亮晶晶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凉飕飕的,但她顾不上。
她一直问:“快到了吗?快到了吗?”
晴末说:“还早。”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听见人声了。
远远的,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牲口,架子车,挤得满满当当。还有那声音——吆喝声,叫卖声,驴叫马嘶,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
晴川站在路边,愣愣地看着。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晴末拉着她的手,挤进人群里。
两边全是摊子。卖布的,卖鞋的,卖锅碗瓢盆的,卖吃食的。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炸出来的麻花金黄金黄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晴川的眼睛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
晴末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买了两个包子,塞给她一个。
“吃吧。”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烫得她直咧嘴,但舍不得吐。
晴末笑着看她,自己也咬了一口。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往两边闪开,几头驴被人牵着,从中间挤过去。驴背上驮着大筐,筐里装满了红枣,红得发亮。
晴川盯着那些枣,想起自家的枣树。想起父亲打枣的样子,想起那年滚了一地的枣,想起母亲的眼神。
她低下头,继续走。
逛了半天,晴末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黄河。”
晴川的心跳了一下。
黄河。
她听过无数次黄河的声音。夜里躺在床上,那声音就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像大地在呼吸。奶奶说过,黄河会翻身。宁姥姥说过,黄河底下沉了很多人。她梦里站的那座桥下,水也是那么宽,那么浑。
但真正的黄河,她没见过。
晴末拉着她,穿过集市,穿过一条巷子,又走了一段土路。
然后,他停下来。
“到了。”
晴川抬起头。
她愣住了。
那不是河。
那是天。是地。是一切。
宽,太宽了。宽得看不见对岸。她使劲看,使劲看,只看见远远的,有一道灰蒙蒙的线,不知道是对岸,还是天边。
浑,太浑了。不是水,是土。是泥。是黄土高原被搅碎了,倒进河里,一直流,一直流。
那声音,比夜里听见的大一万倍。轰轰轰的,像打雷,又像无数头牛在吼。
晴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晴末在她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很久,他开口了。
“你奶奶说,咱家就是从河对岸迁过来的。”
晴川转头看他。
“对岸?那边?”
晴末点点头。
“很远的时候,你太爷爷那一辈,从那边过来。过了黄河,翻过山,到了咱们现在住的地方。”
晴川看着那条河,看着那道灰蒙蒙的对岸。
那边是什么?什么样的人住在那边?他们为什么要过来?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奶奶留下的那枚铜钱,想起上面那个弯弯绕绕的字,想起稷说过的“韩国”。
对岸,是不是也有那样的字?也有那样的人?
晴末拍拍她的肩。
“走吧,带你去渡口看看。”
他们沿着河岸走,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热闹的地方。停着好多船,大大小小的,有的靠在岸边,有的正在往河心划。船上装着货,粮食,木材,还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
一个老船夫蹲在岸边,正在抽烟。他脸上全是皱纹,晒得黑黑的,像河滩上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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