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11769" ["articleid"]=> string(7) "65992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4238) "
“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他说。
晴川愣住了。
“你娘?”
稷点点头。
“很久以前。我还小的时候。”他说,“她说,生我,是来讨债的。”
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稷看着桥下的水,继续说:“后来她死了。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稷转过头,看着她。
“她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太苦了。”
晴川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信吗?”她问。
稷想了想,说:“信。也不信。”
“为什么?”
“信,是因为我知道她苦。”他说,“不信,是因为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晴川低下头。
她懂。
那句话,她也会记一辈子。
稷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以前一样。
“你不是讨债鬼。”他说,“你是你自己。”
晴川抬起头,看着他。
“记住。”他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是你自己。”
晴川点点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
水在流,影子在晃,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那天早上,晴川醒得特别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她躺在炕上,听见外屋有动静——是父亲起床了。
她爬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晴末坐在外屋的凳子上,背对着她,正在穿鞋。那鞋是她那年卖枣给他买的解放鞋,已经旧了,鞋帮子磨得发白。
穿好鞋,他站起来,走到灶房,生火,热昨晚剩的粥。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晴川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父亲头上,多了好多白头发。
不是一根两根,是一片。从两鬓开始,白花花的,像落了一层霜。
她以前没注意过。父亲天天早出晚归,她见他的时候,不是早上天没亮,就是晚上天黑透,看不真切。现在天刚蒙蒙亮,那点头发,清清楚楚地扎她的眼。
晴末热好粥,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低着头。
晴川站在门后,看着他。
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他肩膀上那块补丁,看着他头上那些白发。
她忽然想起宁姥姥说过的话:“你爸一个人,要养你,还要养你妈,还得顾着这个家。能不累吗?”
能不累吗?
她没出声,轻轻把门关上,躺回炕上。
躺了很久,眼睛睁着,看房顶。
晴末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晴川听着他的脚步声出了院子,听着自行车推出去的声音,听着车轮轧在土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空空的。枣树光秃秃的,站在那里。
远处,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
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那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
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知道该干什么。灶房里有昨晚剩的土豆,她热了热,吃了两口,咽不下去。
她想起父亲吃粥的样子。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她想起父亲的白发。那么多,那么白,像落了一层霜。
他今年才多大?三十多吧。别人的父亲,三十多岁,头发还黑着呢。
她放下碗,去了宁姥姥家。
宁姥姥在院子里晒枣。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枣子铺在席子上,红红的,亮亮的。
晴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宁姥姥看了她一眼:“咋了?脸色不好。”
晴川没说话。
宁姥姥也没再问,继续翻枣。
晒了一会儿,晴川忽然开口:“姥姥,我爸头发白了。”
宁姥姥的手停了停。
“白了多少?”
“好多。两边,全是白的。”
宁姥姥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爸累啊。”她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能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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