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别叫我妈！”尧玉的声音尖起来，像刀子，“你不是我生的！你是来讨债的！从你生下来，我就没一天好日子！”
晴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尧玉看着她，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那眼神，晴川一辈子都记得。
厌恶。
嫌弃。
恨不得她消失。
“你为什么要生下来？”尧玉说，“你为什么要活着？你要是死了，我儿子就不会死！你知不知道！”
晴川往后退了一步。
尧玉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生你的时候我流了多少血？身子都亏了！后来生儿子，为什么保不住？就是因为有你！你把我的命都吸走了！”
晴川又退一步。
尧玉又进一步。
“你活着干什么？你活着有什么用？你就是一个讨债的！讨债鬼！”
最后三个字，她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
晴川退到了门口，退不动了。她靠着门框，看着母亲。
尧玉站在那儿，喘着气。她的脸通红，眼睛通红，整个人像是烧起来一样。
然后她转身，扑到那个牌位前，哭起来。
晴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听着她的哭声。
很久，很久。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枣。红的，圆的，滚得到处都是。
她蹲下来，一颗一颗捡起来。
捡完，她转身出去。
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晴末回来得很晚。
他一进门，就看见晴川坐在院子里，抱着那兜枣，一动不动。
“怎么不进屋？”
晴川摇摇头。
晴末蹲下来，看着她。
“咋了？”
晴川没说话。
晴末伸手，想摸她的头。
晴川躲开了。
晴末的手停在半空。
很久，他收回去。
“进屋吧。”他说，“外面冷。”
晴川站起来，跟着他进屋。
里屋的门关着，母亲没有出来。
饭桌上，摆着晴川做的饭。凉的。
晴末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晴川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一口也吃不下。
那天夜里，她躺在炕上，很久没睡着。
她想着母亲的眼神。那个眼神，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厌恶。
嫌弃。
恨不得她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母亲不想要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第二天，她去宁姥姥家。
宁姥姥在院子里剥毛豆，看见她来，招手让她坐下。
她坐下，不说话。
宁姥姥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继续剥毛豆。
剥了一会儿，宁姥姥忽然说：“妮儿，你妈说什么了？”
晴川愣了一下。
宁姥姥怎么知道？
“你眼睛肿了。”宁姥姥说。
晴川低下头。
“说吧。”宁姥姥说，“姥姥听着。”
晴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姥姥，‘讨债鬼’是什么意思？”
宁姥姥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晴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谁跟你说的？”
晴川没说话。
宁姥姥放下手里的毛豆，把她揽进怀里。
“傻丫头。”她说，“那不是真的。”
晴川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宁姥姥的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
“你是好孩子。”宁姥姥说，“姥姥知道。你爸知道。你奶奶在天上，也知道。”
晴川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流着泪，靠在宁姥姥怀里。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
远处，黄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桥下的水，很久没说话。
然后稷开口了。
“你哭了。”
晴川点点头。
“为什么？”
晴川想了想，说：“我妈说我是讨债鬼。”
稷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他说。
晴川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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