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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蜷在笼子最深的阴影里,右手紧握成拳,将那道细小的割伤和伤口边缘一闪而逝的异样灰色纹路死死捂住。心脏在单薄的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饥饿带来的虚浮感和掌心尖锐的刺痛。铁栏外,油灯的光晕昏黄粘稠,像凝固的、肮脏的油脂。
她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松动,但那铁栏杆底部,她“感觉”到的最黯淡杂乱的节点,确实被她用沾了自己血的陶片划过之后,“断开”了极其微小的一点。
可行,但是代价是掌心多了一道口子,以及那瞬间被抽走少许生命力的虚弱感。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血液那微弱的腐蚀性,以及伤口边一闪而过的灰纹。
“那是什么……”她在心里无声地问,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兴奋交织。这不是医术能解释的,甚至可能……不是“人”该有的东西。
隔壁笼子传来窸窣声,老吴头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睛在昏暗里朝她这边瞟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耳语:“丫头,刚才……你弄啥呢?”
江蓠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被发现了?
“没啥。”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平静,“只是手滑,蹭了一下。”
老吴头沉默了片刻,那目光似乎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转开了。“小心点。这洞里,啥都沾着那魔头的邪气。蹭破了皮,烂得快。”
他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但以为是错觉,或者根本不在意。江蓠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被石壁的阴冷一激,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松开紧握的拳,借着油灯昏暗的光,再次仔细查看掌心。伤口不长,但挺深,血已经不流了,边缘微微翻起,露出底下颜色偏暗的皮肉。没有灰色纹路,只有正常的伤口红肿。那陶片上残留的、微乎其微的锈迹腐蚀痕迹还在,但铁栏杆本身,肉眼看去毫无变化。
只是幻觉吗?或是因为饥饿和绝望产生的幻觉?
江蓠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祖父说过,心乱则神昏,神昏则眼盲。她强迫自己冷静,像以前在回春堂观察疑难脉象一样,将刚才那瞬间的感觉细细拆解、回味。
不是幻觉,那种“看到”骨骼轮廓和铁栏内部黯淡脉络的感觉,虽然模糊短暂,但异常清晰。划下陶片时,掌心传来的不仅是皮肉被割破的痛,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体内“剥离”一丝的抽空感。紧接着,是那处脉络节点的“断开”。
她重新捡起那片沾血的陶片,尖端依旧锋利。她犹豫了一下,将左手食指在陶片边缘轻轻一划——很轻,只划破一点油皮,渗出一小颗血珠。
没有异样感。没有抽空感。只是寻常的刺痛。
她盯着那血珠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去“寻找”刚才那种能“看到”脉络的感觉。视线落在另一根铁栏上,放空,想象自己不仅仅在看铁栏的表面,而是想穿透它,看到里面的“结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铁条。眼睛因过度专注而开始发酸。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那种感觉又来了!极其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看水底的影子,但她确实“感觉”到了,眼前这根铁栏内部,也有那些黯淡的、几乎要断流的“脉络”。它们比刚才她破坏的那一处要“流畅”一些,但也并非均匀,有几个地方略显“淤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左手食指上那刚刚渗出、还未凝结的血珠。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抬起左手,将那颗小小的血珠,轻轻抹在了铁栏上一个她“感觉”到略有“淤塞”的节点位置。
滋——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仿佛热油滴在冷铁上的声音。江蓠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高度集中的感知下,那处“淤塞”的节点,似乎……被“冲开”了极其微小的一点!而左手食指上,传来一丝比刚才右手掌心轻微得多、但性质完全相同的抽离感和刺痛!
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的、难以抗拒的虚弱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空的发痛的感觉被放大了数倍。她差点软倒在地,赶紧用手撑住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
真的不是幻觉!她的血……真的能影响这些铁栏内部的“东西”!虽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代价是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但……这是希望!是这绝望深渊里,第一缕挣扎着透进来的、冰冷而诡异的微光!
她瘫坐回草堆,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是什么能力?怎么来的?为什么她的血有这种效果?那灰色纹路又是什么?她一概不知。但有一点很明确:这能力的使用,消耗极大,很可能是直接消耗她的生命力或某种本源。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用不了几次。
而且,目标必须明确。要破坏这坚固的铁笼,她需要找到更多像刚才那样的“黯淡节点”或“淤塞点”,并且需要足够的“力量”——也就是她的血,和她能承受的消耗。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整个笼子。笼子由八根竖直的铁柱和上下几道横栏构成,焊接处是她“感觉”中“脉络”最杂乱、最脆弱的地方。尤其是笼门那把沉重的铁锁与栏杆连接处,那里的“脉络”更是纠缠成一团,但似乎也被某种更强的“力量”束缚着,不像栏杆底部那样容易松动。
她需要计划,一个利用这微弱能力,在守卫和那魔头眼皮底下,撬开一丝缝隙的计划。
首要的是恢复体力,至少,不能再恶化下去。她盯着角落里那碗散发着馊臭的糊状物,胃里一阵抗拒的翻滚。但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慢慢挪过去,端起破碗,糊状物呈灰褐色,粘稠,里面能看到一些未碾碎的、不知名的谷物壳和可疑的黑色颗粒。气味令人作呕。
江蓠闭上眼,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除了馊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混合的草药味,有些是安神的,有些是麻痹痛觉的,还有些……她分辨不出,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饭”里,被掺了东西,大概是防止药奴们有力气闹事,或者……让他们的身体更容易被“使用”。
绝不能多吃,但一点不吃,会死。
她用手指刮下碗壁上薄薄一层,闭着眼,强迫自己咽了下去。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带着难以形容的怪味。胃部一阵痉挛,她死死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一小口,只能一小口,每天只吃一点点,用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之火。剩下的,她趁守卫不注意时,悄悄倒在角落的破瓦罐里,用干草盖住。
水是另一个问题,送来的水同样浑浊,带着铁锈和土腥味。她只能小口抿湿嘴唇,不敢多喝。
体力的恢复缓慢得令人绝望,但江蓠的意志,却在绝境中被磨砺得越发锋利。她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蜷缩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着每一分微不足道的力量,眼睛死死盯着囚笼的薄弱处,和偶尔经过的守卫的脚步。
她在等待时机,等待血骨道人状态再次不佳,守卫松懈,而她能积攒起足够发动一次“尝试”的体力的时机。
日子在煎熬中缓慢爬行,笼子里又少了两个人。一个中年汉子被喂下药汤后,浑身长满流脓的水疱,哀嚎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断了气。还有一个年轻妇人被拖去“抽血”,至今都没回来。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浸泡着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连老吴头都很少说话了,只是蜷缩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偶尔咳嗽几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只有江蓠,那双眼睛在消瘦苍白的脸上,亮得惊人。她在心里默默计算,反复“观察”笼门锁扣处的“脉络”结构,模拟着可能的破坏点。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痕。
这天午后,洞窟深处传来血骨道人愤怒的咆哮和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两个灰衣汉子脚步匆匆地跑进去,很快又脸色发白地退出来,离那冒红光的岔洞远远的。
“炉火又反噬了……”一个汉子低声对另一个说,声音带着惧意,“这都第几次了?那‘主药’……真的那么难炼?”
“少打听!不想被扔进去当柴火就闭嘴!”另一个呵斥道,但眼神同样不安。
江蓠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那魔头炼丹受阻,心神必定受扰,守卫也会因为恐惧而分神!
她慢慢坐直身体,因虚弱而微微发抖的手指,摸向了藏在草堆深处的、那片沾着干涸血迹的陶片。
机会来了,就是现在,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感知投向笼门那把大锁与铁栏连接的下方一处——那里是她几天来反复“观察”后确定的、“脉络”最纠结也最脆弱的一个点,而且位置隐蔽,不易被察觉。
右手握住陶片,锋利的边缘对准掌心旧伤旁完好的皮肤。她需要血,新鲜的血,足够的量。
闭上眼,用力一划!
比上次更剧烈的疼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陶片和她的手指。与此同时,那股生命被抽离的虚弱感再次袭来,比前两次都强!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握不住陶片。
不能晕!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甜味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就是现在!
她将沾满鲜血的陶片和手掌,猛地按向锁扣下方那个预定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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