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10661" ["articleid"]=> string(7) "659923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064) "
次日天色未亮,青石板路上还凝着些许露水,江蓠跟在父亲和兄长身后,背着一个半旧的青布褡裢,里头装着干粮、水囊,还有她惯用的几样简便药材和银针包。去临县的路虽不算远,紧赶慢赶也得一天脚程。
“蓠儿,脚力跟得上么?辛苦你一个女娃儿了。”江云山回头,眼里满是对女儿的关切。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短打,肩上扛着根光润的扁担,两头挂着空竹筐。
“放心吧,爹爹,我还跟得上。”江蓠紧了紧褡裢带子。她穿着便于走路的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用哥哥给的银簪简单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枫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路边的草叶。“爹,您就放心吧。蓠妹看着文静,脚底板可有劲着呢。想想去年蓠儿跟我去采夏枯草,爬那野鸡坡,我都喘了,她倒没事人一样。”
江云山笑骂:“就你能说。蓠儿是踏实,不像你,毛手毛脚。这次收‘七月雪’,是给镇守府上用的,挑剔得很,你可仔细些,别混了次货。”
“知道啦知道啦。”江枫拖着长腔,快走几步,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混道,“不就是花瓣要带露采,花心不能散,还得是向阳坡三年以上的老株嘛。就这三句话,李管事都念叨八百回了。”
江蓠听着父兄拌嘴,嘴角微微弯起。路边的野菊开得正好,金灿灿一片,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稻田收割后淡淡的秸秆焦香。这是她熟悉的气息,安稳,平实。
日头渐渐升高,三人已走出青溪镇地界,入了山道。两旁树木渐密,遮下大片荫凉,鸟鸣声清脆。
“过了前头那个垭口,再走十来里,就是黄石镇地界了。”江云山指着前面一处山坳,“我们在垭口歇歇脚,喝口水吧。”
江枫早已找了个树荫下的平整石头坐下,解下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鬼天气,秋老虎还挺凶。”他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蓠妹来,喝水。”
江蓠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她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忽然,她眼神微凝。
垭口另一侧,通往更深山的岔路旁,草丛似乎有些歪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碾过。不像是野兽,兽径没这么……直。
“爹,”她开口,声音不大,“那条路,往常有人走么?”
江云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那是进老鸦岭的野路,除了采药的和猎户,寻常人不走。怎么?”
“草有点乱。”江蓠走过去几步,蹲下身细看。倒伏的草茎断口还算新鲜,泥土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很深,不像寻常走路留下的。
江枫也凑过来:“哟,这脚印……够沉的。是带了重货的猎户?”
江云山看了看天色:“不管他。咱们歇会儿就走,赶在晌午前到黄石镇。”
江蓠直起身,心头那点异样却没散。她目光掠过那片歪倒的草丛,看向更深处郁郁葱葱、光线昏暗的山岭。老鸦岭……听说里头有狼,还有不干净的东西。祖父提过一嘴,说几十年前岭里塌出个深坑,冒出过瘴气,死了些牲口。
她摇摇头,把这点莫名的不安压下。许是最近没睡好,有些疑神疑鬼了。
歇了一刻钟,三人继续赶路。翻过垭口,道路变得崎岖了些。江枫话也少了,专心看路。江云山不时停下,辨认路边一些野生的药材。
“爹,你看!”江枫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路边一丛灌木。
灌木丛下,散落着几片白色的东西。江云山走近一看,是几块被撕扯过的、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碎布,还有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细骨头,看形状像是……禽类的腿骨。
“难道有东西在这儿吃过野物?”江云山脸色严肃起来,用扁担拨了拨那些骨头,“不是狼,狼吃东西没这么碎。像是……狐狸?又大了点。”
江蓠盯着那暗褐色的污迹,不是新鲜的血,已经发黑渗进泥土里。她鼻尖动了动,除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的、令人不舒服的气味。不是野兽的骚气,倒像是……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走走走,别停留。”江云山当机立断,赶紧催促着儿女。
气氛莫名有些紧绷。三人加快了脚步,江枫也不再叼着草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树枝。山路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声。
又走了约莫两三里,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地。穿过林子,就能望见黄石镇的炊烟了。
林子里光线更暗,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江蓠走在中间,心头那点不安越来越浓。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稀稀拉拉的。
“爹……”她刚想开口。
“嘘——”江云山猛地抬手,示意噤声。他脸色变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棵老槐树后面。
江枫也握紧了树枝,下意识把江蓠往身后挡了挡。
老槐树后面,慢慢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道人打扮。道袍原本或许是灰色,如今脏得看不出本色,袖口和下摆沾着黑红的、可疑的污渍。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落在江蓠身上。那目光,不像看人,倒像饿鬼见到了肉。
江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手脚瞬间冰凉。她闻到了,刚才那甜腥气,就是从这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更浓,更腻,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很多种药材腐烂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道人咧开嘴,露出黄黑参差的牙齿:“好……好得很……果然在这条路上……哈哈哈哈”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江云山上前一步,将儿女完全挡在身后,强作镇定拱手:“这位道长,我们是青溪镇回春堂的,去黄石镇收药材。不知道长在此清修,惊扰了。”
道人眼珠子转了转并未理会江云山,目光却没离开江蓠,冷冷道“小女娃儿,你过来老道身边。”
江蓠浑身汗毛倒竖,攥紧了褡裢带子,指甲掐进掌心。
“道长!”江云山声音提高,“小女年幼,不知何处得罪了道长?我们身上有些散碎银两,道长若需盘缠……”
“银两?”道人嗤笑一声,声音尖利,“道爷要那劳什子作甚?我要的……是她。”
他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江蓠。
“清灵药体……天生的药引子……找了三年了,可算让道爷我撞上了!天助我也!哈哈哈!”道人忽然仰头怪笑起来,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远。
江枫红了眼,举起树枝挡在前面:“妖道!你敢动我妹妹试试!”
“枫儿!”江云山急喝,却也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低声对江蓠急道,“待会我和你哥拦住他,你往林子里跑,别回头!去黄石镇报官!”
跑?江蓠看着道人那鬼魅般的身影,看着父亲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背,看着哥哥紧握树枝发白的手指,腿像灌了铅。往哪儿跑?这林子……
道人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阴冷下来,“这都到了道爷嘴边了,还能让你这小药引飞了?”
他身形一晃,竟带出几道残影,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干枯的手爪直朝江蓠抓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
“蓠儿快跑!”江云山怒吼一声,抡起扁担砸过去。江枫也大叫着挥动树枝扑上。
扁担和树枝打在道人身上,却像是打在朽木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道人浑不在意,手臂一挥,江云山和江枫就像被巨力击中,闷哼着朝两边摔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滚落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爹!哥!”江蓠心脏骤停,失声喊道。
那枯爪,已到了她面前。甜腥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却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那指甲乌黑、指节变形的手,扼向自己的脖颈。
眼前最后看到的,是道人那双贪婪狂喜、布满血丝的眼睛。
“乖乖跟道爷我走吧!”
脖颈一痛,冰冷的触感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袭来。江蓠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耳边最后的声音,是父亲和兄长绝望嘶哑的呼喊,以及道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渐行渐远的怪笑。
林子重归死寂。
只有几片被惊落的枯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倒地不起的江云山和江枫身边。远处,黄石镇的炊烟依旧袅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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