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烬的生活突然充实起来。
每天天不亮就被赵虎叫醒，然后带着他和赵小六往后山跑。一练就是一整天，太阳落山才下山。
赵虎憨，练功不要命。明明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练完一遍又一遍。林烬让他停，他就傻笑说“我再练一会儿”。
赵小六比赵虎机灵点，但胆子小，总怕练错。每次运气之前都要问三遍“林哥是这样吗”，林烬被问烦了，干脆让他自己琢磨。
这天傍晚，三个人正坐着休息，突然有人从山下走上来。
林烬看了一眼，是苏墨。
那个落魄世家子弟，上次他顺手救的那个。
苏墨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林兄，可算找到你了。”
林烬没动。
“找我干什么？”
苏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双手递过来。
“上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家传的一点心意，还望林兄收下。”
林烬没接。
“不用。顺手的事。”
苏墨举着盒子，有点尴尬。
赵虎在旁边嘀咕：“林哥让你收就收呗，客气啥。”
林烬看了他一眼，赵虎立马闭嘴。
苏墨讪讪收回盒子，也不走，就在旁边站着。
林烬也不理他，闭着眼睛晒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苏墨又开口。
“林兄，我想拜你为师。”
林烬睁开眼。
“你说什么？”
苏墨重复一遍：“我想拜你为师。”
赵虎和赵小六对视一眼，都愣了。
林烬看着苏墨，没说话。
苏墨被看得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教赵虎和赵小六的功法，虽然我看不懂，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普通功法。还有那天你救我的时候，随手破阵的那一手，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资质一般，但我不笨。我愿意吃苦，愿意听你的话。只要你肯教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烬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不收。”
苏墨愣住了。
“为什么？”
林烬看着他。
“因为你心眼太多。”
苏墨脸色一白。
林烬继续说：“赵虎憨，赵小六老实，他们跟着我，我放心。你不一样。你脑子里整天转的那些弯弯绕绕，我看得出来。”
苏墨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
“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
说完，他往山下走。
赵虎和赵小六赶紧跟上去。
苏墨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我不会放弃的！”
林烬脚步没停。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林烬还是没停。
苏墨咬着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然后他转身下山，步子迈得很大，像下了什么决心。
——
第二天一早，林烬开门的时候，看见苏墨蹲在门口。
他旁边放着一个包袱，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林兄，我给你带了早饭。”
林烬看着他，没接。
苏墨讪笑：“热乎的，刚买的。”
林烬绕过他，往伙房走。
苏墨赶紧跟上去。
“林兄，我真的很有诚意的。你看，这是我熬夜抄的《阵法基础》，我把自己会的阵法都写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他掏出一沓纸，递过来。
林烬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很工整，画的阵图也清晰。
但他说。
“不要。”
苏墨的手僵在半空。
林烬继续走。
苏墨咬着牙跟上去。
一整天，林烬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赵虎和赵小六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傍晚，林烬带着赵虎他们去后山修炼，苏墨也跟去了。
他就站在旁边，看林烬教赵虎他们，一看就是两个时辰。
太阳落山，林烬他们下山。
苏墨还跟着。
林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墨说：“我想拜你为师。”
林烬沉默了几秒。
“我说了，不收。”
苏墨低着头，不说话。
林烬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墨还站在原地，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林烬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赵虎在旁边小声说：“林哥，那小子挺可怜的。”
林烬看了他一眼。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
第三天。
苏墨又来了。
还是蹲在门口，还是带着早饭。
林烬开门，看见他。
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你跟着我没用？”
苏墨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宿没睡。
“我知道。”
“知道还来？”
苏墨说：“因为我觉得，你能看出来我有问题，但还是救了我。这说明你心里不是真的讨厌我。”
林烬愣了一下。
苏墨继续说：“我从小在世家大族里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谁是真的帮我，谁是假的客气，我看得出来。那天你救我，是真的顺手，不是为了图什么。”
他站起来，看着林烬。
“我知道我心眼多。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得算计着活，不算计就会被人踩死。但如果你愿意教我，我愿意改。”
林烬看着他，没说话。
苏墨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林烬开口。
“你想学什么？”
苏墨眼睛一亮。
“你想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林烬想了想。
“阵法学过吗？”
苏墨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学过一点！家里以前请过阵法师，我偷偷学过几个月！”
林烬点点头。
“行。从今天开始，你跟着学阵法。”
苏墨差点跳起来，扑通就跪下了。
“多谢师父！”
林烬把他拉起来。
“别叫师父，叫林哥。”
苏墨改口：“林哥！”
赵虎在旁边嘀咕：“怎么又多了一个……”
林烬看了他一眼。
“你有意见？”
赵虎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人多热闹！”
赵小六在旁边偷笑。
苏墨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突然想起什么。
“林哥，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说。”
苏墨压低声音。
“我那天被追杀，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那人是冲着你来的。”
林烬眼神一凝。
“冲我？”
苏墨点点头。
“那人抓我的时候，问过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林烬的人。我说不认识，他就让人打我。后来你救我的时候，那个人躲在暗处，一直在看你。”
林烬沉默了几秒。
“那人长什么样？”
苏墨回忆了一下。
“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身上有股很冷的气息，靠近就觉得难受。”
林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天道。
只有天道的人，才会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后来呢？”
苏墨说：“后来你救我走之后，他就没出现了。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烬点点头。
“知道了。”
苏墨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烬说：“有话直说。”
苏墨犹豫了一下。
“林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烬看了他一眼。
“是。”
苏墨脸色一变。
“那个人，很厉害？”
林烬点点头。
“很厉害。”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那我更要跟着你了。”
林烬愣了一下。
苏墨说：“你这么厉害，得罪的人肯定也厉害。我跟着你，虽然危险，但能学到真东西。反正我这种人，不拼一把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一把。”
林烬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子，心性是够狠的。
但也就是这种狠劲儿，才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行，”林烬说，“既然你知道危险还愿意跟，那就跟着吧。”
苏墨咧嘴笑了。
赵虎在旁边嘀咕：“怎么感觉你比我们高兴？”
苏墨看他一眼：“那当然。我这是主动选的，你们是被捡的，能一样吗？”
赵虎愣了一下，没听懂。
林小六在旁边偷笑。
林烬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憨，一个呆，一个精。
他突然有点头疼。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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