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虎就跑到林烬门口蹲着。
林烬开门的时候，他正蹲在门边打盹，听见动静一下子跳起来。
“林哥！你醒了！咱们今天学什么？”
林烬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先吃饭。”
两个人去伙房吃了早饭，又往后山走。
到了昨天那片草地，林烬让赵虎盘腿坐下。
“我先看看你的资质。”
赵虎乖乖坐好。
林烬伸手，按在他头顶。
一丝灵气探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然后他收回手，沉默了。
赵虎紧张地看着他：“林哥，怎么样？”
林烬没说话。
赵虎的资质，差得离谱。
经脉堵塞得厉害，比普通人都差。这种资质，别说修炼了，引气入体都难。
难怪他只能在杂役院干粗活。
赵虎看出他的表情，低下头。
“我知道我笨，资质差。我试过修炼，怎么都引不了气。林哥你要是不想教，就算了。”
林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谁说我算了？”
赵虎抬起头。
林烬说：“你资质差，但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心性。”
林烬在他旁边坐下。
“修炼这条路，天赋重要，心性更重要。天赋好的人，修炼快，但遇到坎儿容易垮。你这种一根筋的，走得慢，但只要走，就一定能走到头。”
赵虎听不太懂，但知道林烬在夸他，嘿嘿笑起来。
林烬说：“我教你一套功法，专门针对你这种经脉堵塞的。练成了，比那些天赋好的还厉害。”
赵虎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有一条。”
“你说！”
“这功法练起来很苦，比你想的还苦。你能坚持吗？”
赵虎拍着胸脯：“能！肯定能！”
林烬点点头，开始教他。
功法叫《焚天诀》第一层，是他从第一世记忆里扒出来的。这套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霸道，不管经脉堵成什么样，硬生生用火灵力冲开。冲的时候疼得要命，但冲开了，经脉就通了。
赵虎学得很认真，但真的太笨。
一个简单的引气口诀，教了十遍才记住。
一个灵力运转路线，画了二十遍才不走错。
林烬耐着性子教，一遍又一遍，不急不躁。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到西边。
赵虎终于把第一层的运气路线走通了。
“林哥！我通了！通了！”
他兴奋得跳起来，然后又蹲下去，龇牙咧嘴。
“疼疼疼……”
林烬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走对了。”
赵虎蹲在地上，脸皱成一团，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林哥，这功法太厉害了！我感觉浑身都热，像着火了一样！”
林烬点点头。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之后，每天晚上练一遍，不要多练，就一遍。疼也得练，知道吗？”
赵虎拼命点头。
两个人下山，走到半路，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喊。
“救命！救命啊！”
林烬脚步一顿。
赵虎也听见了：“林哥，有人在喊救命！”
两个人循着声音跑过去。
山脚下，一个穿着杂役服的人倒在地上，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拳打脚踢。
打人的那几个穿的是外门弟子的衣服，为首的那个，正是王霸。
赵虎看见那人，脸色一变。
“小六子！”
他冲上去，一把推开那几个人。
“你们干什么！”
王霸被推了个踉跄，站稳之后，看见赵虎，又看见后面走过来的林烬，脸色一僵。
“林、林烬……”
林烬走过来，看了看地上那个人。
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全是血，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又看了看王霸。
“你打的？”
王霸退了一步，硬着头皮说：“是他先惹我的！”
赵虎气得发抖：“放屁！小六子老实得很，怎么可能惹你！是你又欺负人！”
王霸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林烬蹲下来，把地上那人扶起来。
那人睁开眼睛，看见林烬，吓得一哆嗦。
“别怕，”林烬说，“我不是来打你的。”
那人愣了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谢、谢谢……”
林烬看了看他的伤势，皮外伤，不重，但得养几天。
他站起来，看着王霸。
“你走吧。”
王霸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烬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他赶紧带着人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虎扶着小六子，眼眶发红。
“林哥，谢谢你。小六子是我在杂役院唯一的朋友。”
林烬点点头。
“带他回去，用热水敷敷，明天就好了。”
赵虎应了一声，扶着小六子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哥，你为什么不打王霸？”
林烬看着他。
“打他有什么用？今天打了，明天他还会欺负别人。这种人，打不服的。”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扶着小六子走了。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
他想起刚才那个叫小六子的人，被打成那样，看见他的第一眼还是害怕。
不是怕王霸，是怕他。
因为在这群人眼里，他和王霸没什么区别，都是能打人的“强者”。
林烬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突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那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看就是杂峰那个酒鬼峰主。
林烬没理他，继续走。
老头跟上来，凑到他旁边。
“小子，你刚才为什么不打那个王霸？”
林烬脚步不停。
“不想打。”
老头嘿嘿笑：“不是不想打，是觉得打了也没用，对不对？”
林烬看他一眼。
老头喝了一口酒，吧唧吧唧嘴。
“你觉得，这些杂役院的人，为什么总被人欺负？”
林烬没回答。
老头自顾自说下去。
“因为他们弱。弱就是原罪。你就算今天帮他们赶走王霸，明天还有李霸、张霸。你帮得过来吗？”
林烬脚步一顿。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要想让他们不被欺负，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自己变强。你能教赵虎，为什么不教那个小六子？”
林烬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教赵虎？”
老头嘿嘿笑，转身就走。
“自己琢磨去吧。”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往回走。
边走边想老头的话。
教小六子？
一个赵虎已经够累了，再教一个？
但转念一想，小六子那种人，如果不教，以后还会被欺负。
林烬叹了口气。
当个废柴怎么这么难。
第二天一早，他让赵虎把小六子带来。
小六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林烬看着他。
“你想学吗？”
小六子愣了一下，抬起头。
“学……学什么？”
“学怎么变强，怎么不被欺负。”
小六子眼睛一下子红了，扑通跪下来。
“想！我想学！”
林烬把他拉起来。
“那就学。但有一条，学的时候别叫我师父，叫林哥就行。”
小六子拼命点头。
林烬看了看赵虎，又看了看小六子。
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林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但已经跳进来了，只能往下走。
“行吧，”他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一起学。赵虎已经学了几天，你从头开始。跟不上不要紧，慢慢来。”
小六子点头。
林烬开始教。
教了一个时辰，他发现小六子的资质居然比赵虎好一点。虽然也差，但至少能听懂话，不用重复十遍。
赵虎在旁边看着，有点吃味。
“林哥，小六子比我聪明啊。”
林烬看了他一眼。
“聪明有什么用？练功靠的是坚持。你比他坚持得住就行。”
赵虎听了，嘿嘿笑起来。
小六子在旁边低着头，偷偷抹眼泪。
林烬装作没看见。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去。
三个人在山坡上练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下山。
回去的路上，赵虎和小六子有说有笑，跟捡了宝似的。
林烬走在后面，看着他们。
他突然想起老头那句话——你能教赵虎，为什么不教小六子？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教了，就放不下了。
这些人跟着你，叫你林哥，你就得对他们负责。
林烬看着前面那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已经放不下了。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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