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烬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跟打雷似的。
“林哥！林哥！快开门！”
是赵虎的声音。
林烬睁开眼睛，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刚蒙蒙亮。
他起身开门，赵虎一头冲进来，脸涨得通红，喘得跟牛似的。
“林哥，不好了！王霸带人堵在杂役院门口，说要找你算账！”
林烬揉了揉眼睛：“找我算什么账？”
“他说你那天用妖法害他，让他丢了面子。现在带了好几十号人，说要废了你！”赵虎急得团团转，“你快躲躲吧，从后山绕出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林烬看着他，没动。
“林哥！”赵虎更急了，“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林烬打了个哈欠：“早饭吃了吗？”
赵虎一噎：“啊？”
“我问你吃没吃早饭。”
“不是，林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烬绕过他，往外走。
赵虎赶紧追上去：“林哥你干嘛去？”
“看看他带了多少人。”
赵虎急了，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他们好几十号人呢！王霸那个堂哥王腾是内门的，给了他一堆符箓，说要弄死你！”
林烬脚步顿了顿。
“王腾？”
“对！内门弟子，化神境的！”赵虎声音都劈了，“你打不过的，快跑吧！”
林烬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赵虎拦不住，急得跺脚，最后一咬牙，跟上去。
“行！你要去我就跟你去！要死一起死！”
林烬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杂役院门口，果然围了一大群人。
王霸站在最前面，身后乌压压站了二三十号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还有拿符箓的。
周围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是林烬？那个废柴？”
“就是他，听说他用妖法把王霸吓跑了。”
“什么妖法，我看是装神弄鬼。王霸那傻子的胆子谁不知道，吓唬吓唬就怂了。”
“这下完蛋了，王霸把他堂哥的符箓都拿来了，林烬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烬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王霸看见他，眼睛都红了。
“林烬！你还敢来！”
林烬站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
“就这？”
王霸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就带了这么点人？”林烬语气淡淡的，“不够我打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
“不够他打的？他脑子进水了吧？”
“王霸，这人疯了，你直接废了他吧！”
王霸也笑了，笑得张狂：“林烬，你他妈是睡迷糊了吧？看看我手里这是什么！”
他抬手，手里捏着一沓符箓，黄的红的都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我堂哥给我的破煞符和烈焰符！一张就能炸死你！”
林烬看了一眼那堆符箓。
第一世炎皇的记忆又冒出来了。
那些符箓，画得挺好看的，但灵气运行有瑕疵。尤其是那张烈焰符，引火的方式不对，真要炸的话，威力得打对折。
林烬收回目光，看着王霸。
“然后呢？”
王霸被他这态度激怒了。
他本以为林烬会害怕，会求饶，会像以前那样跪在地上让他踩。那样他就能把丢的面子全找回来，还能让所有人看看，他王霸还是外门的老大。
可现在林烬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妈的！给我上！”
王霸一挥手，身后那二三十号人一拥而上。
赵虎一步挡在林烬前面：“林哥你先走！”
林烬抬手，把他拨到一边。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身上突然冒出一团黑火。
火焰从脚下燃起，瞬间蔓延全身。但奇怪的是，衣服头发都没烧着，就是整个人被黑火包裹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愣住了，脚步生生刹住。
“这、这是什么……”
“鬼啊！”
有人扔下棍子就跑。
林烬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走一步，那些人就退一步。他走三步，那些人就退了三丈。
王霸站在最后面，腿肚子开始打颤。
“怕什么！他有火你们也有！给我用符箓！”
有人反应过来，掏出符箓就扔。
十几张符箓同时砸过来，红的黄的噼里啪啦炸开，火焰和灵气混在一起，把林烬整个人淹没了。
“炸死他！”王霸大喊。
赵虎急了，要冲进去救人。
然后他看见，那团爆炸的火光里，有人走了出来。
林烬浑身冒着黑火，那些红火焰黄火焰碰到他，就像水浇到烧红的铁板上，滋滋作响，化成白烟飘散。
他手里还捏着几张符箓，正是刚才那些人扔的。
“这玩意儿，”他把符箓举起来看了看，“画得不行。”
然后随手一扔。
符箓落地，轰的一声炸开，把旁边几个倒霉蛋炸得人仰马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烬。
王霸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天我让你滚，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王霸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没、没有！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林烬蹲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这人其实挺懒的。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省事就省事。”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聊家常。
“所以那天我只让你滚，没动手。我以为你懂了。”
王霸拼命点头：“我懂了！我懂了！”
“那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王霸一噎，答不上来。
林烬叹了口气。
“行吧，看来你还是不懂。”
他抬起手，掌心里黑火跳动。
王霸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等了半天，没等到火烧。
他睁开眼睛，看见林烬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看着他。
“我今天也不打你。”
林烬说。
“但我跟你说清楚。下次再来，我不会让你滚。”
他顿了顿。
“我会让你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那个堂哥王腾，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别让你这种货色来送死。”
说完，他继续走。
人群自动分开，没人敢拦。
赵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林哥！林哥你太牛了！那么多符箓都没伤着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啊！”
林烬没理他，继续走。
赵虎也不在意，跟在后头絮絮叨叨。
“那个火真厉害！那些符箓碰到就化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拜你为师行不行！”
林烬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我说了，我不收徒。”
赵虎挠头：“那……那我当你小弟总行吧？”
林烬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赵虎追上去，突然压低声音说：“林哥，刚才有个女的，一直在看这边。”
林烬脚步顿了顿。
“女的？”
“嗯，穿白衣服的，长得可好看了。她站那边看了好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她才走。”
林烬顺着赵虎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地上有一片白色的衣角——很干净，不像是外门弟子能穿的衣服。
林烬收回目光，没说话。
心里却记下了。
白衣，女的，长得好看。
内门的人？
苏清鸢这个名字突然从第五世的记忆里蹦出来。
灵族帝尊，第五世他的挚爱，为他挡劫而死的人。
这一世，她也在青云宗。
林烬闭了闭眼睛。
“走吧。”
“啊？去哪儿？”
“吃饭。”
两个人往伙房走。
赵虎还在絮絮叨叨，林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阳光照下来，很暖和。
林烬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
——下次再来，我会让你死。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真动手。
七世轮回，他杀过很多人。有敌人，有仇人，有无辜的人。
但这一世，他不太想杀人。
至少不想随便杀人。
能吓跑就吓跑，能省事就省事。
当个废柴多好，不用打打杀杀，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烬这么想着，走进了伙房。
伙房师傅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地上。
“你、你要什么？”
林烬说：“馒头。”
师傅赶紧给他拿了两个，还多舀了一碗粥，双手递过来。
林烬接过，道了声谢，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虎也端着饭过来，坐在他对面。
“林哥，师傅今天对你态度好好啊。”
林烬低头喝粥，没说话。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不、不好了！内门来人了！”
伙房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门口走进来一个青年，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长得高高瘦瘦，一脸傲气。
他扫了一眼伙房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林烬身上。
“你就是林烬？”
林烬没抬头，继续喝粥。
青年皱眉：“我问你话呢！”
林烬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抬头看他。
“你是王腾？”
青年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烬没回答。
他其实不知道，猜的。
王霸刚闹完，内门就来人，不是王腾还能是谁。
“你堂弟刚才来找我麻烦，”林烬说，“我让他滚了。你有什么事？”
王腾脸色一沉。
“你让我堂弟当众出丑，还伤了他的人，你觉得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林烬想了想：“能。”
王腾一噎。
“你他妈……”
“你化神境，”林烬打断他，“我是炼气境。你动手，传出去不好听。不动手，你又不甘心。”
他看着王腾，语气平淡。
“这样吧，我给你个台阶。半个月后，内门小比，我上去跟你打一场。输了，我任由你处置。赢了，这事翻篇。”
王腾愣住。
伙房里其他人也愣住。
炼气境挑战化神境？
这不是找死吗？
王腾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你确定？”
林烬点头。
“好！”王腾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半个月后，内门小比，我等你！到时候别怂！”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我听说你手上有黑火。到时候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玩意儿。”
人走了。
伙房里一片寂静。
赵虎呆呆地看着林烬：“林哥……你疯了？”
林烬站起来，往外走。
“没疯。”
“那你怎么能答应他！他是化神境啊！你才炼气境！差着两个大境界呢！”
林烬没回头。
“我知道。”
赵虎追上去：“知道你还答应！”
林烬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会一直找麻烦。与其天天防着，不如一次性解决。”
赵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突然说：“放心，死不了。”
赵虎愣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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