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终于转过身。
他的面容古板，皮肤黝黑，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那双眼睛很小，但眼神锐利得像磨过的刀锋。他胸前那枚“正气”铁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崔正。”他说，“正气盟青田郡分舵，执法执事。”
空气凝固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野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嘈杂。一只蜜蜂嗡嗡地飞过，落在野菊花蕊上，翅膀振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崔执事。”林羽拱手，“不知驾临寒舍，有何指教？”
崔正的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林羽脸上。
“指教不敢。”他说，“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林学子解惑。”
“请讲。”
“第一，”崔正竖起一根手指，“刚才在演武场，你化解孙浩拳势的那一手，是什么功法？”
林羽沉默了一息。
“不是功法。”他说，“是书法。”
“书法？”崔正的眼神更冷了，“以指代笔，虚空划字，引动真气化形——这是书法？”
“是。”林羽迎上他的目光，“晚辈自幼习字，近日偶有所悟，发现笔墨意境可与真气共鸣。刚才划出的，是‘剑’字第一笔，取‘山河韧骨’之意，化守势。”
崔正盯着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崔正才缓缓开口：“第二问。你这‘书画悟道’之法，师承何人？”
“无师自通。”
“无师自通？”崔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讥讽，“林学子，你可知‘艺武之道’在上古时期确实存在，但早已失传数百年？如今大周境内，能以此入道者，不超过五指之数。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大宗师。你说你无师自通，是觉得崔某好骗，还是觉得正气盟好骗？”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崔正对“艺武之道”如此了解。
“晚辈不敢。”他说，“晚辈确实无人传授，只是近日读书习字时，忽有所感，尝试将意境融入真气，侥幸成功。”
“侥幸？”崔正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但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一步而凝固了。野菊的花瓣停止了摇曳，那只蜜蜂惊慌地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仓皇逃离。
武士的威压，像无形的潮水，漫过院子。
陈轩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努力站直身体，但双腿在微微颤抖。
林羽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流转，沿着经脉运行。“山河韧骨”的意境在心头浮现——山岳之重，江河之韧，筋骨之坚。那股威压带来的窒息感，稍稍缓解。
崔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他说，“武生初期，能在我的威压下站稳，你这‘书画悟道’，倒也不是全无根基。”
威压稍减。
陈轩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第三问。”崔正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厉，“你这力量，是否来自邪魔歪道？”
院子里，温度骤降。
不是真的寒冷，而是一种肃杀之气，从崔正身上弥漫开来。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像腊月里的冰锥。
“正气盟立盟三百年，宗旨便是维护武道正统，诛灭邪魔。”他一字一句地说，“近年来，北漠魔影宗势力渗透大周，以各种诡异手段蛊惑人心，培养邪修。其中有一种，便是以书画音律为媒介，汲取生灵精气，修炼邪功。林学子——”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剖开林羽的每一寸皮肤。
“你如实回答。你这力量，是正道所悟，还是邪术所得？”
林羽的掌心，渗出冷汗。
但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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