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旁边的小茶馆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强哥盯着对面的人，看了足足五分钟。那个人也不躲，就让他看，偶尔咧嘴笑一笑，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你真是阿豹？”强哥终于开口。
“强子，你问第八遍了。”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我是阿豹。当年在好吃街，咱俩天天一块喝酒，你烤串我蹭吃。后来我跟你翻脸，去跟了龙哥。再后来我替你挡了一刀，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差点死了。”
他放下茶杯，撸起袖子，露出一道长长的伤疤：“这个，是当年摔的。缝了二十八针。”
强哥看着那道疤，沉默了。
“强子，”那人凑近一点，声音压低，“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我背叛你，去跟龙哥，还帮着丧彪抓小美。我不是人。”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可那天晚上，我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之前，我看见丧彪的人了。他们在脚手架上动了手脚。我想喊，没喊出来……”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强子，我是想告诉你的。我想告诉你，丧彪要害你。可是我没来得及。”
强哥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你刚才说，龙哥想见我？”
那人点点头：“对。他在监狱里，想见你一面。”
“为什么？”
“他说……”那人顿了顿，“他说他想通了。他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对不起太多人。你是他最后一个对不起的人。”
强哥没说话。
“强子，”那人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可他说他想见你，我就来传个话。去不去，你自己定。”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他给的地址。江城监狱，探视时间每周三上午。”
他转身要走，强哥忽然开口：“阿豹。”
那人停住脚步。
“你这三年，在哪儿？”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到处跑。云南、贵州、广西……打零工，混日子。”
“为啥现在回来？”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因为快死了。”
强哥愣住了。
“摔那一下，落下病根了。”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医生说我脑子里有个血块，压着神经。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苍凉：“临死之前，我想把欠你的还了。不是让你原谅我，就是想告诉你，阿豹这辈子，不是个东西。可他临死前，还惦记着你。”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强哥坐在茶馆里，看着桌上的纸条，一动不动。
晚上回去，他把这事告诉了小美。
小美听完，脸色变了。
“强哥，你别去。”她说，“龙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怎么可能想通？他一定是有阴谋。”
“我知道。”强哥说。
“那你……”
“可那个人是阿豹。”强哥打断她，“不管他是真是假，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呢？”
小美沉默了。
强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小美，你还记得阿豹死的时候吗？”
小美点点头。
“他死在我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强哥说，“这三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发现，他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转过身，看着小美：“如果现在这个人是假的，那我去一趟，最多是白跑一趟。可如果他是真的，如果龙哥真的想通了……那阿豹那条命，也算没白死。”
小美走过去，抱住他。
“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小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去哪儿，我陪你。”
强哥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三天后，他们坐上回江城的高铁。
车窗外，鹏城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田野和村庄扑面而来。小美靠在强哥肩膀上，轻轻说：“强哥，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强哥说。
“你怕不怕？”
强哥想了想，说：“怕。但该去还得去。”
小美笑了，握紧他的手。
“那我也不怕。”
火车呼啸着向前，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三年前的记忆。
而在江城监狱的高墙里，龙海生正坐在监舍里，看着墙上的日历。
“周三，”他轻轻说，“快到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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