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监狱，深夜十一点。
龙海生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三年了，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年。十五年刑期，他才刚开始。
隔壁床传来轻微的鼾声，是丧彪。这个蠢货，进来之后整天就知道吃睡，一点脑子都不长。龙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肥腻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蠢人有蠢人的用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三年前那场败局，他想过无数遍。丧彪那个废物，拿着U盘想威胁他，结果被马警官一锅端。但真正的输家是他龙海生——他不是输给了马警官，是输给了那个烤串的。
张强。
一个在夜市摆摊的，没钱没势，就剩一腔热血。可他偏偏栽在了这种人手里。
为什么？
因为小美。
龙哥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秀的脸。他第一次在KTV看见她的时候，就想要她。后来她跑了，跟了那个烤串的，他更想要。再后来……他输了。
但监狱这三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输的不是那场官司，是那场人心。他没算到张强会替她喝那杯酒，没算到阿豹临死前会出卖丧彪，没算到马警官查了他三年。
人心，是他唯一没算准的东西。
可他现在算准了。
“报告。”龙哥坐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狱警很快过来：“龙海生，什么事？”
“我要见狱长，有重要情况反映。”
狱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明天早上。”
门关上。龙哥躺回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第二天上午，龙哥被带到探视室。隔着玻璃，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斯斯文文。
“龙哥。”男人拿起话筒，声音平静。
龙哥也拿起话筒，看着他：“如风，你来了。”
魏如风，三十二岁，江城大学金融系毕业，曾经是龙哥手下最不起眼的一个——因为他从不参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只坐在电脑前，盯着跳动的数字。龙哥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小证券公司当分析师，一个月拿三千块。
龙哥给他一百万，让他操作。三个月后，变成三百万。
从那以后，龙哥就知道，这个人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不是砍人的刀，是割肉的刀——割的是股市里的肉。
“账上现在有多少？”龙哥问。
“一亿两千万。”魏如风说，“这三年，年化收益三十七个点。”
龙哥点点头。这笔钱是他进去之前转出去的，用的是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查不到他头上。三年来，他每个月只能见一次人，每次十分钟。但这十分钟，足够他遥控一切。
“我要你去鹏城。”
魏如风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鹏城？”
“对。”龙哥说，“张强和小美在那里。”
魏如风沉默了两秒：“龙哥，你要动他们？”
“不是动。”龙哥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玩。玩一场大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他们现在干什么？”
“开了个小公司，做餐饮供应链。”魏如风说，“从江城进的货，卖到鹏城的餐馆。本小利薄，一年挣不了几个钱。”
龙哥笑了：“那咱们帮帮他们。让他们做大。”
魏如风没说话，等着下文。
“你去鹏城，注册个投资公司。”龙哥说，“想办法接近他们，给他们投资，帮他们扩张。让他们把摊子铺大，越大越好。”
“然后？”
“然后……”龙哥顿了顿，眼睛里闪着光，“等他们做到一定程度，咱们收网。让他们欠一屁股债，让他们从天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魏如风推了推眼镜：“龙哥，这需要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龙哥说，“十五年，够不够？”
探视时间到了。龙哥站起来，最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记住，不要让他们知道是你。让他们以为，是运气来了，是贵人相助。等他们爬得够高了，再让他们看看，下面是什么。”
他放下话筒，转身往里走。身后传来魏如风的声音：“龙哥，那个阿豹……”
龙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让他来见我。”
三天后，又一个人来探视龙哥。
这个人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走路有点外八字——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阿豹。
但他是假的。
龙哥找了整整一年，才在川省的一个小县城找到这个人。名字叫李贵，是个跑江湖的骗子，专门在集市上卖假药。他的长相，和死去的阿豹有七分像。再化化妆，穿上阿豹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走路的姿势学一学——九分像。
“龙哥。”李贵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龙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李贵点头，“扮一个人。”
“扮一个死人。”龙哥说，“怕不怕？”
李贵咧嘴笑了：“龙哥，我跑江湖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死人活人，不就是一张脸的事嘛。”
龙哥点点头：“那你知道扮的是谁吗？”
“知道，阿豹。”李贵说，“您的人告诉我了，是您以前的手下，死了。”
“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李贵摇摇头。
龙哥沉默了一下，说：“替我挡了一刀。”
李贵愣住了。他来之前，听说是扮一个死人，但没想到是这么死的。他原以为是个普通的跟班，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可“替龙哥挡刀”……
“龙哥，”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扮他，是要干啥？”
“去鹏城。”龙哥说，“去见一个人。”
“谁？”
“张强。”龙哥顿了顿，又补了一个名字，“还有小美。”
李贵眨眨眼，没明白。
龙哥没解释，只是说：“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阿豹。你当年和张强是朋友，后来因为一些事闹掰了。但你现在想找他，有事找他。”
“什么事？”
龙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告诉他，我龙海生在监狱里，想见他一面。”
李贵的脸色变了变。他是跑江湖的，最会看人脸色。龙哥这话，听着像是服软，可他看龙哥的眼神，哪里有一点服软的意思？
那眼神，像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
“明白了。”他低下头，“龙哥，我照办。”
“事成之后，”龙哥说，“一百万。”
李贵抬起头，眼睛亮了。
龙哥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记住，你不是李贵。你是阿豹。那个当年和张强一起喝酒、一起挨揍、后来背叛了他、最后替他挡了刀的阿豹。”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李贵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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