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着雨，江城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小美从餐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雨下得正大。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雨不见停，就一咬牙，把包顶在头上，往出租屋的方向跑。
跑到半路，一辆面包车忽然停在路边，车门拉开，冲下来两个人，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上了车。
“唔——”
小美拼命挣扎，又踢又咬，但两个人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挣不脱。车门砰地关上，面包车在雨夜里疾驰而去。
强哥在出租屋里等到一点，小美还没回来。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抓起雨衣就往外冲。
餐馆早就关门了，老板说小美十二点就下班走了。强哥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去派出所报案，值班的民警说失踪不到24小时，没法立案，让他回去再等等。
“等个屁！”强哥第一次骂人，但骂完也没办法，只能站在派出所门口，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雨一直下到天亮才停。强哥在街上找了整整一夜，腿都快跑断了，没找到一点线索。
第二天中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强子，小美在我这儿。”是阿豹的声音，语气有点奇怪，“你来一趟，夜色酒吧，别报警。”
电话挂了。强哥攥着手机，手在发抖。
夜色酒吧白天不营业，大门紧闭。强哥绕到后门，推开门进去，穿过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间包厢。
门推开，他看见了小美。
她坐在沙发上，衣服还算整齐，但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头发散乱。她看见强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龙哥坐在正中间，手里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强哥。
“来了？坐。”
强哥没坐，他看着小美，又看着龙哥，声音发干：“你想咋样？”
龙哥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强子，我跟你说实话。小美这姑娘，我是真喜欢。但她不听话，跑了，还跟你这么一个烤串的混在一起，让我很没面子。”
他站起来，走到强哥面前，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知道我在这座城市有多少人吗？你知道我说一句话，有多少人抢着去办吗？”
强哥没说话。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没钱，没势，就剩一腔热血，一点义气。”龙哥摇摇头，“可是强子，义气能当饭吃吗？你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
“我能。”强哥说。
龙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他拍了拍手，“有种！那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小美：“她欠我的，我说过，十万八万。你今天能拿出十万，人你带走。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冷：“她留下，你滚蛋。以后别让我在江城看见你。”
强哥沉默了很久。他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我没有十万。”他说。
“那就没办法了。”龙哥摊开手，转身往沙发走。
“但是——”强哥忽然开口，“我可以给你干活。什么活都行，干到还清为止。”
龙哥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给我干活？”他笑了，“强子，你知道我这儿都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强哥说，“但我没别的办法。”
小美在旁边拼命摇头：“强哥，不要！你走，你别管我……”
“闭嘴。”龙哥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看着强哥，眼神里带着玩味。
“有意思。”他说，“行，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手底下有个工地，缺个看材料的。一个月两千，包吃住。你干到还清那十万，大概……四五年吧。”
强哥点了点头：“我干。”
龙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挥了挥手，“把她放了。”
小美被松开，一下子扑到强哥身上，抱着他，放声大哭。
“强哥……强哥你为啥……你为啥……”
强哥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龙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阿豹。”他忽然开口。
阿豹从角落里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强哥和小美。
“今天这事，你办得不错。”龙哥说，“以后你就跟着强子，去工地盯着。他要是跑了，你负责。”
阿豹愣了一下，抬起头，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是，龙哥。”
强哥的目光和阿豹对上，两人都没说话。窗外，天又阴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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