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收摊后，小美把一切都告诉了强哥。
她老家在川省一个小县城，一年前来江城打工，在一家KTV当服务员。龙哥是那家KTV的常客，一来二去就看上了她。开始的时候对她挺好，送花送礼物，嘘寒问暖。她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快就陷进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外面有好几个女人。”小美低着头说，“我跟他吵，他就打我。打完了又哄我，说以后改。我信了他一次又一次，后来……后来我就不信了。”
强哥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听着。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又动手。”小美说，“我趁他睡着，偷了他的钱包，拿了几百块钱跑了。手机没敢拿，怕他找到我。”
强哥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想怎么办？”
小美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肯定能找到我。这条街，这个城市，都是他的地盘。”
强哥想了想，说：“那就换个城市。”
小美苦笑了一下：“换哪儿去？我身上就几百块钱，能去哪儿？”
强哥站起来，从床底下的鞋盒里翻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小美。
“这里有三千块钱。”他说，“你拿着，明早买车票走。”
小美愣住了，看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没伸手接。
“强哥，你……”
“攒的。”强哥说，“本来想存够了回老家盖房子的，不急，明年再攒也一样。”
小美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手里，忽然站起来，对着强哥深深地鞠了一躬。
“强哥，这钱我一定还你。”
强哥摆了摆手：“不用还，走吧，别回头。”
第二天一早，小美就走了。强哥照常出摊，炭火烧得旺旺的，肉串滋滋响。阿豹来了，贼眉鼠眼地到处瞅。
“那姑娘呢？”
“走了。”强哥闷声说。
阿豹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强子，你行。有情有义，但又拎得清。龙哥那种人，惹不起躲得起，对。”
强哥没说话，专心烤串。
过了三天，小美没消息。强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第四天晚上，摊子刚支起来，一辆面包车停在街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姑娘，直接往强哥的摊子走。
强哥抬起头，手里的扇子停了。
是小美。她被两个人架着，头发散乱，脸上有伤，嘴角还有血迹。
“强子。”一个声音从面包车里传出来。车门打开，丧彪晃晃悠悠地走下来，嘴里叼着烟，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这姑娘你认识吧？”
强哥没说话，攥紧了手里的扇子。
“龙哥说了，这姑娘是他的人，跑了就得抓回来。”丧彪走到强哥面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听说你帮着她跑？行啊，有胆量。”
强哥看着小美，小美也在看他。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龙哥让你去一趟。”丧彪说，“夜色酒吧，现在就走。”
阿豹在旁边急了：“彪哥，强子就是个烤串的，啥都不知道……”
“闭嘴。”丧彪瞪了他一眼，“没你的事，一边待着。”
强哥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扇子，解下围裙。
“我去。”
夜色酒吧在江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门口霓虹灯闪烁，停满了豪车。强哥这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跟着丧彪穿过走廊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最里面一间包厢，门打开，里头坐着几个人。正中那个穿着深色衬衫的，正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龙哥。他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冰冰的。
小美被推了进来，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强哥跟在她后面，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来了？”龙哥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坐。”
强哥没动。
龙哥也不恼，挥了挥手，旁边的人搬过来两把椅子，放在包厢中间。强哥和小美被按着坐下，正对着龙哥。
“小美，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龙哥慢慢喝着酒，语气像是聊家常，“半个月。我派了二十多个人，把整个江城翻了个遍。”
小美低着头，不说话。
“你以为换个地方住就能跑掉？”龙哥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傻姑娘，江城就这么大，你能跑哪儿去？”
强哥忽然开口：“你想咋样？”
龙哥的目光转到他脸上，打量了一番，笑了。
“强子，是吧？烤串的。”他说，“我听说了，这半个月小美一直在你那帮忙。你对她挺好，给她地方住，给她饭吃，还给她钱让她跑。够义气。”
强哥没说话。
“我这人，最敬重讲义气的。”龙哥站起来，走到强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今天我叫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美：“这姑娘欠我的，不少。一年的吃穿用度，还有我给她买的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万八万。你要是能替她还上，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你们俩爱去哪去哪，我不管。”
强哥沉默了一下：“我没那么多钱。”
“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龙哥笑了，“所以咱们换个方式。”
他拍了拍手，旁边的人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
“这两杯酒，一杯是白的，一杯是……加了点料的。”龙哥说，“你选一杯喝了，不管选到哪杯，今晚的事都算完。”
小美猛地抬起头：“不行！龙哥，这事跟他没关系，你要罚罚我……”
“闭嘴。”龙哥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
强哥看着那两杯酒，一模一样，分不出区别。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左边那杯。
“强哥！”小美站起来想拦，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强哥看着手里的酒杯，酒液清澈透明，倒映着头顶的灯光。他忽然笑了一下，一仰头，把酒干了。
龙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强哥站着，等着。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龙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好！有种！”他拍了拍手，“强子，你行，我服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挥了挥手：“行了，带他们走吧。”
小美愣住了，强哥也愣住了。旁边的人把他们推出去，一直推到酒吧门口。
“强哥……”小美站在夜风里，看着强哥，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你没事吧？”
强哥摇了摇头，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他扶着路边的栏杆，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黑乎乎的东西。
小美吓得脸都白了，扶着他，声音发抖：“强哥！强哥你咋了？”
强哥吐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摆了摆手。
“没事……那酒里，可能有点巴豆之类的东西。”他说，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是稳的，“他本来就没想要我的命，就是想吓唬吓唬咱们。”
小美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她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强哥……”
强哥僵住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80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