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小美没来。
强哥的摊子照常支起来，炭火烧得旺旺的，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但他总忍不住往街口瞟两眼，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阿豹又来蹭吃蹭喝，一边嚼着肉串一边说：“咋的，等那姑娘呢？”
“没有。”强哥闷声说，“忙你的去。”
“我修车行今儿没活，就在你这儿待着。”阿豹嬉皮笑脸的，“强子，我看你不对劲啊，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强哥懒得理他，专心翻着肉串。正忙着，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从街口传来。他抬起头，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不知道在干啥。
阿豹伸长脖子瞅了瞅：“好像是出啥事了。”
强哥没动，继续烤串。但过了一会儿，人群散开，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是小美。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也有点脏，像是摔过跤。强哥放下手里的扇子，迎上去两步。
“咋了？”
小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强哥……”
阿豹也凑过来：“哟，这是碰上啥事了？”
小美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了。原来她今天去一家饭店应聘服务员，干了一天，老板说试用期没工资，让她走人。她跟老板理论，老板骂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行。”强哥把她扶到小凳上坐下，翻了翻自己放杂物的箱子，找出一个创可贴，“膝盖，贴上。”
小美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创可贴，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轻轻贴在伤口上。
阿豹在旁边啧啧两声：“这年头，黑心老板真多。那饭店叫啥？回头我给你出口气。”
小美摇摇头：“算了，我不想惹事。”
强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你跟我学烤串吧。”
小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这摊子虽然小，但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强哥说，“你要愿意，就过来帮忙，工钱……先按天算，一天一百，包两顿饭，住的地方……我再想办法。”
阿豹在旁边瞪大眼睛：“强子，你这……”
强哥没理他，只是看着小美。小美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从那天起，小美就成了强哥烧烤摊的帮工。她干活麻利，学东西也快，没几天就把烤串的火候掌握得七七八八。强哥话少，她也不多话，两个人一个烤一个翻，配合得还挺默契。
阿豹还是天天来，来了就坐在旁边瞎侃，一会儿说强哥走了桃花运，一会儿说小美长得像哪个电影明星。小美被他说得脸红，低头干活不理他，强哥就瞪他两眼，让他闭嘴。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倒也算平静。
直到那天晚上，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街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梳着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他站在街口往里头望了望，目光落在强哥的烧烤摊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阿豹正在那儿啃串，看见来人，手里的串差点掉地上。
“龙……龙哥？”
龙哥——这条街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大名龙海生，据说是整个江城市地下势力的头面人物，手底下有好几个酒吧、洗浴中心，还有一家建筑公司。平时这种大人物根本不会出现在好吃街这种地方。
强哥也愣了，手里的扇子停了。只有小美低着头翻串，像是没看见来人。
龙哥走到摊位前面，目光越过强哥和阿豹，落在小美身上。
“小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压迫感，“跟我回去。”
小美手里的串掉在炭火上，滋滋地冒烟。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抖了抖，却没说话。
强哥往旁边站了一步，把小美挡在身后。
“这位老板，”他说，声音有点干，“她不想跟你走。”
龙哥的目光转到强哥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了勾，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叫强子？”他问。
强哥点了点头。
“小美是我的人。”龙哥说，“她离家出走，我找了半个月。现在我来了，她得跟我走。”
“我不是你的人。”小美忽然开口，声音发抖，却努力站稳了，“龙哥，我说过，我们没关系了。”
龙哥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容。
“小美，别任性。”他说，“跟我回去，咱们好好说。”
“我不回去。”小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强哥身上，“我在这儿挺好。”
龙哥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强哥和小美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强哥脸上。
“强子是么？”他说，语气平平的，“小美在我那儿住了一年，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说走就走，你觉得这事儿合适吗？”
强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说她不是你的人。”
龙哥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行。”他说，“有骨气。那咱们慢慢说。”
他转身往奔驰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小美：“我在酒吧等你。想通了，随时过来。”
奔驰车消失在夜色里。阿豹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等人走了才一把拉住强哥：“强子，你疯了？那是龙哥！你惹得起吗？”
强哥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小美。小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强哥，”她轻声说，“对不起……”
“没事。”强哥说，继续翻着炭火上的肉串，“肉快糊了，翻一下。”
小美愣了一下，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炭火上，滋地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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