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强哥照常出摊。炭火刚烧旺，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就晃悠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小凳上。
“强子，来二十串，两瓶冰啤酒。”
来人是阿豹，强哥在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朋友。阿豹大名李豹，是旁边修车行的老板，三十出头，人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有几分猴精猴精的机灵劲儿。
“今天咋有空过来？”强哥一边翻串一边问，“你修车行不忙？”
“忙啥忙，下午来了个傻X，非得让我给他那破面包车换个发动机，我给报了个价，他又嫌贵，骂骂咧咧地走了。”阿豹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这年头，干点啥都不容易。”
强哥笑了笑，没接话。他这人话少，嘴笨，不像阿豹那么能侃，但干活实在，在这条街上人缘倒也不错。
正说着，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慢慢走近。
强哥抬起头，愣了一下。是小美。
她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色的T恤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多了。但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强哥。”她站在摊位前面，有点局促。
“来了？”强哥应了一声，“坐吧，吃点啥？”
小美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看了一眼阿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豹眼睛一亮，凑过来问：“哟，强子，这谁啊？女朋友？”
“别瞎说。”强哥瞪了他一眼，把烤好的串递给小美，“昨晚咋样？肯德基能待吗？”
小美点点头，接过串，小口小口地吃着。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强哥，我想找个工作。”
强哥手里翻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啥工作？”
“啥都行。”小美说，“服务员、收银员、洗碗工……我都行。我就是……不想再回去了。”
强哥没问“回去”是回哪儿，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问问。”
阿豹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这时候插嘴：“哎，我知道有个地方招人！对面那个‘夜色’酒吧，缺个收银的，包吃住，工资还行。”
强哥皱了皱眉：“那地方……乱不乱？”
“乱啥乱，正经酒吧，又不是啥不正经的地方。”阿豹说，“老板我认识，人挺仗义的，不会为难小姑娘。”
小美却摇了摇头：“酒吧……我不想去。”
阿豹耸耸肩：“那你自己慢慢找吧，反正这年头工作也不好找。”
正说着，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强哥的肩膀。强哥回过头，脸色顿时变了。
来人是三个男人，打头的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一脸横肉。强哥认识他——丧彪，这条街的地头蛇，专门收保护费的。
“强子，这个月的钱该交了。”丧彪叼着烟，说话的时候烟灰往下掉。
强哥沉着脸，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丧彪接过来数了数，眉头一皱：“就这点？”
“这个月生意不好。”强哥说。
“生意不好是你的事，钱不能少。”丧彪把钱往兜里一揣，“下个月补齐，不然你这摊子就别摆了。”
他说完，往旁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小美。丧彪的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一点笑。
“哟，这姑娘长得不错嘛。强子，你女朋友？”
强哥往前站了一步，把小美挡在身后：“不是。客人。”
丧彪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带着两个手下走了。阿豹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等人走远了，才啐了一口：“狗东西，早晚让人收拾了。”
小美坐在后面，脸色发白，手里的羊肉串都快攥断了。强哥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别怕，他就那样，嘴上不干净，但也不敢真干啥。”
小美点点头，却没再说话。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摊的时候，阿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强子，那姑娘，你离她远点。”
强哥愣了一下：“咋了？”
“我看她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阿豹说，“那气质，那长相，还有昨晚被赶出来……别是惹了什么麻烦，到时候连累你。”
强哥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她想找活干，我帮她问问就行。别的不管。”
阿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强哥没再说话，推起三轮车往出租屋走。走到街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美还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那影子看着有点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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