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夏夜，热得让人发慌。
强哥把最后一箱啤酒码在烧烤摊边上，抬手抹了把脖子里的汗。这是他来江城的第三个年头，从最开始在建筑工地搬砖，到后来给烧烤摊打下手，现在总算自己支棱起了这个巴掌大的摊子。
“强哥，十串羊肉，多放辣子！”熟客老李远远地喊。
“好嘞！”强哥应了一声，手里的扇子呼呼地扇着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
这条夜市街有个土气的名字叫“好吃街”，两边挤满了卖炒饭、烤串、麻辣烫的小摊。强哥的摊位在最里头，位置不算好，但他烤的串实在，价钱公道，慢慢地也有了些回头客。
晚上十点，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强哥正低头翻着肉串，忽然听见隔壁卖凉皮的王婶喊了一嗓子：“姑娘，你站这儿干啥？找人的？”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摊位前面，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姑娘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想吃点东西。”
强哥愣了一下，指了指边上的塑料小凳：“坐吧，想吃啥？”
姑娘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强哥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羊肉串？还是来点素的？”
“随便。”姑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强哥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他挑了几串瘦多肥少的羊肉，又拿了两串土豆片，搁在火上慢慢地烤。炭火映得他的脸膛发红，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烤好的串搁在盘子里，他又顺手倒了一杯凉茶，一起端过去。
“先吃点东西，喝点水。”强哥说，“天热，别中暑了。”
姑娘抬起头，眼眶里还含着泪。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围裙上沾满了炭灰和油渍。但他的眼神挺干净，说话的声音也稳当。
“谢谢。”姑娘小声说，拿起一串羊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强哥没再打扰她，转身继续忙活自己的摊子。十一点过后，人渐渐少了，他开始收拾桌椅，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姑娘还在，盘子里剩了两串没动，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十二点，收摊的时间到了。强哥把最后一摞凳子码好，走到姑娘面前。
“姑娘，我要收摊了。”他说，“你……家在哪？要不我帮你叫个车？”
姑娘猛地抬起头，像是刚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四周已经收得差不多的摊位，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嘴唇动了动，忽然说：“我没地方去。”
强哥愣了。
“我叫小美。”姑娘说，眼泪又掉下来，“我被男朋友赶出来了，钱包手机都落在他那儿，我……我不知道该去哪。”
强哥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报警吧，或者我给你找个旅馆？”
小美摇摇头：“我不想报警……他、他也没打我，就是骂我，让我滚。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强哥挠了挠头，有点犯难。他一个单身男人，租的是个十来平米的单间，实在不方便收留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这样，”他想了一下，“街口有个24小时的肯德基，你先去那儿坐坐，我给你点钱，明天再想办法？”
小美抬起头，看着强哥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接过强哥递过来的一百块钱，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在。”强哥说，“我天天在。”
小美点点头，慢慢地往街口走去。强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推起三轮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强哥忽然觉得，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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