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07506" ["articleid"]=> string(7) "659902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6771) "
沈垣觉得自己大概是熬夜看小说遭了报应。
他不过是睡前吐槽了一本名叫《暴君怀侧》的乱世争霸文,说这书里的反派暴君洛冰河脑子有坑,杀伐全看心情,偏偏气运逆天,一路开挂,最后踏着无数炮灰的尸骨登顶帝位,结局还他妈是孤家寡人开放式,看得人憋屈。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世界就变了。
古色古香的房间……虽然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这个现实,但是!他就是穿越了。脑子无数陌生的记忆涌了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半晌,沈垣瘫在冰冷的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
我勒个去……真穿了?还是穿进《暴君怀侧》这本破书里了?
他努力梳理着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和那本小说的内容。
这个世界,七国纷争,战乱不休。他现在的身份,是南方小国沧澜派往北方霸主天宸的使臣,这个人叫沈清秋。
听起来挺高大上是不是?
屁!
这他娘的就是个送人头的炮灰啊!
原著里,这个沈清秋,表面是使臣,实则是沧澜国派来的间谍,任务就是窃取天宸国的边境布防图。结果业务能力不过关,潜入藏书阁偷东西的时候,被暴君洛冰河抓了个正着。
下场?
书里就一句话交代了——南疆细作沈清秋,窥探机密,帝怒,斩于剑下。
连个全尸都没混上!
关于那位主角兼终极BOSS洛冰河,书里的描述更是让沈垣头皮发麻:前朝皇子,忍辱偷生,幼年流落市井受尽欺凌,性格扭曲;少年时投身行伍,凭借狠辣手段和逆天武力迅速崛起,篡位登基后,一朝崛起,更是杀伐果断,顺者昌逆者亡,屠城灭族眼都不眨,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偏偏还长得俊美无俦,堪称一朵镶了钻的食人花。恶心,太恶心。
关键是逃也逃不过,这副身体被下了毒,根本走不了。
沈清秋捂着脸,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贼老天,你要不要这么玩我?别人穿越要么是主角要么是重要配角,我倒好,直接穿成片头曲里活不过三分钟的龙套!还是以这么憋屈的方式下线!前有暴君,后有母国。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开局?!
“沈大人,您醒了吗?”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用早膳了,另外王副使让小的提醒您,那边又来信催问了。”
沈清秋一个激灵坐起身。
王副使?记忆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形象。
王甫,使团副使,也是沧澜国安排监视他督促他尽快完成任务的人。
催催催,催命啊!就知道催!有本事你们自己来偷试试!
他心里骂骂咧咧,镇定道:“进来。”
一个小厮端着东西走进来,放下后便匆匆退下,不敢多看他一眼。
沈清秋在记忆里找到这少年,名叫阿竹,是原主从沧澜带来的仆从,胆子小,但还算忠心。
他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清粥小菜,边吃边想。
怎么办?怎么办?偷布防图是死路一条,可不偷,王甫那边怎么交代?沧澜国会不会对这身体和身体的家人不利,横竖都是死!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强烈求生欲与剧情变动因素,反派自救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沈垣。
当前世界:《暴君怀侧》。宿主身份:沧澜国间谍沈清秋(炮灰)。
终极任务:改变原定死亡结局,成功活下去!
新手礼包发放中……获得技能洞察之眼:可小幅提升观察力与直觉。
沈清秋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系统?!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天不亡我啊!
他连忙在心里追问:“系统系统!怎么才能活下去?有什么提示吗?”
系统:核心生存法则:规避原著死亡节点,获取关键人物洛冰河好感度。备注:没有ooc限制。警告:宿主与原主行为出现偏差时,需自行应对外界质疑。
发布初始任务:应对王甫的催促。任务奖励:积分x10(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物品或技能)。
“好感度?洛冰河的好感度?”沈清秋嘴角抽搐,那比在老虎嘴里拔牙还难吧!还不杀之意……原著里描写,这个洛冰河从头到尾就知道他的身份,就等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他现在对我就是必杀之意吧!
不过,有系统总比没有强。至少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活下去,以及想办法在洛冰河手下刷免死金牌。
沈清秋一边消化着系统信息,一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这原主沈清秋,出身沧澜国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家族余荫和自身还算不错的学识混了个官职。性格嘛,有点清高,有点迂腐,但是偏偏长得……还真不赖。
记忆里偶尔惊鸿一瞥,镜子中映出的那张脸,眉目疏朗,鼻梁挺秀,唇色偏淡,肤色白皙,清隽精致,组合在一起,确实绝对称得上好看,甚至有些过于文弱书生的气质。也难怪沧澜国会派他来当间谍,这副皮相确实容易让人降低戒心。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马上就要被砍了?沈清秋腹诽,
等等……洛冰河那暴君,好像……没有后宫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细节。洛冰河登基以来,后宫空悬,别说皇后妃嫔,连个暖床的宫女都没有。外界对此猜测纷纷,有说他练功伤了根本的,有说他心理扭曲不近女色的,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他其实喜好男风……
喜好男风?
沈清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个大胆且狗血的念头冒了出来,随即又被他狠狠掐灭。呸!想什么呢!就算他真喜欢男的,难道还能看上我这个马上就要被他亲手砍了的间谍?这又不是什么强制爱文学!清醒点,有病!狗血小说看多了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门外王甫笑道:“沈大人,起身了吗?听闻陛下昨日召见,下官特来问候,顺便商议一下正事。”
沈清秋心里一紧。催命的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原主那清高的声音调调,运起那刚得到的洞察之眼,虽然感觉不明显,但心神确实清明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了房门。
门外,王甫拱手站着,脸上带笑,肯定没什么好事。
“王副使,”沈清秋先发制人,“陛下的确召见了,不过是询问些邦交礼仪,并无他事。至于这个,我心中有数,时机未到,急有何用?莫非王副使有更好的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天罗地网的藏书阁中取出东西?”
他这一番连消带打,把皮球踢了回去,暗中观察着王甫的反应。
王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一向有些优柔寡断的沈清秋今天如此强硬。
他干笑两声:“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心急了。只是国内情势紧迫,还望大人早做决断。”
系统:初始任务完成。奖励积分x10。
听到提示音,沈清秋心中稍定。
打发走王甫,沈清秋关上门,背靠着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糊弄过去了。但有这个王甫在,就像有个定时炸弹。还有洛冰河……藏书阁。
活下去,首先,得想办法在暴君眼皮底下,把这间谍的帽子摘了,或者让它变得没那么该死。
正烦躁间,阿竹又怯生生地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几件叠好的衣物:“大人,这是为您准备的今日换洗衣物。”
沈清秋瞥了一眼,是几套符合使臣身份的的官服或常服。他想起原主那副好皮相,又想起未来可能要面对的终极BOSS,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他叫住正要退下的阿竹,“还有没有……嗯……更好看一点的?”
阿竹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更好看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是说更隆重些的吗?”
“不,就是日常穿的,好看点的。”
沈清秋努力描述着。他虽然不指望靠脸吃饭,但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外貌,给自己增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存几率,似乎也无可厚非,至少,穿得顺眼点,自己心情也能好点不是。
阿竹似懂非懂,想了想,又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捧来另一套衣服。
这是一件淡绿色的交领长袍,光泽的绸缎,衣襟和袖口都绣着竹叶,比之前那些灰扑扑的衣服确实亮眼不少。
“这件是大人从家那边带来的,一直没舍得穿。”阿竹小声说。
沈清秋接过来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件袍子的袖口设计颇为特别,比常规的窄袖要宽大一些,但又不是完全的广袖,行动间应该不会太碍事。
他心血来潮,试着将右边袖子往上挽了一截,用隐藏在腋下的细带固定住,露出了一小段白皙流畅的小臂。
他走到房里那面铜镜前照了照。
这衣服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竹叶平添几分雅致,而那一截意外露出的手臂,反而勾勒出一种随性又带着点不羁的风流,让他原本过于文弱的气质里,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洒脱和吸引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啧,没想到原主这身材还挺有料,藏得够深。
沈清秋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这副皮囊,不好好利用真是暴殄天物了。就算迷不倒暴君,能让自己看着顺心点,也算没白穿这一回!
他决定了,今天就去藏书阁上岗,就穿这身!
阿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还有这个大人忘了戴了。"
沈清秋打开一看,竟是一对小巧的玛瑙耳坠,色泽清透做工精致。
"耳环?"沈清秋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摸到了两个小小的耳洞。原主居然还打耳洞。
阿竹解释道:"这是咱们那边的习俗,男子及冠后佩戴耳饰,到了这边也是不能改的,寓意清心明志。"
沈清秋心里冷笑,什么清心明志,怕是觉得他这副皮相还不够招摇,非要再添把火吧。
他换又对着铜镜戴上了那对耳坠。镜中人显得格外生动。
哈哈哈哈......如今这副模样简直可以用"骚包"来形容有没有!
沈清秋还没来得及自我欣赏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宫中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有旨,沧澜国使臣沈清秋,即刻入殿。”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
看着那截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不会显得过于刻意,又不会完全被遮住,这才打开门。
内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前引路。
阿竹站在门边满脸担忧,趁着内侍不注意,叮嘱道:“大人,宫里规矩多,您千万小心说话。王副使让您务必谨言慎行,别忘了带上那份心意。”
他说着,目光瞟了一眼沈清秋袖中位置。
沈清秋心中明了。所谓那份心意,恐怕就是沧澜国准备的、用来关键时刻贿赂或打通关节的财物,还有给暴君的慢性毒药。
你以为你们很聪明嘛!搞笑,人家八百个心眼好吧!
而谨言慎行,翻译过来就是——找准机会,下手偷图!
谨言慎行个屁!老子是去求生,不是去送死!沈清秋对阿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阿竹趁旁人不注意,又飞快地往他袖里塞了物件:“那边形势越发不好了,天宸边境大军调动频繁,这一趟表面是和谈,实则您知道的,这东西您收好,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
沈清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中之物,触感像是一枚印章或令牌,这恐怕就是沧澜国用来联系或者证明他间谍身份的信物。这是怕他死了没人找到收尸吗!
催命符又+1!
“知道了,你好生待在馆中。”
他正要出门,却见阿竹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清秋问道。
阿竹抿了抿嘴,小声说:"大人您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沈清秋挑眉。
"就是变得有点开心,也爱说话了。以前您总是皱着眉头,很少笑,也不怎么搭理人。"
沈清秋闻言一愣,随即失笑。他又不是原主。自然不一样。
他伸手揉了揉阿竹的头发,这让阿竹缩了缩脖子:"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既然还活着,总不能整天愁眉苦脸。"
阿竹用力点头:"大人能这么想就好!阿竹一直很担心您。"
看着这个忠心的小厮,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暂时陪着他的。
"放心吧。"沈清秋笑了笑。
————————
跟着内侍走在去皇宫的路上,沈清秋越发感觉到这里的压抑。与他想象中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宫墙似乎格外高,巡逻的卫兵一个个面无表情,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氛围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黑蒙蒙的一片,看着就喘不过气。这洛冰河的审美还真是别具一格,阴间风格拉满。
沈清秋在脑海里梳理着《暴君怀侧》的剧情。
这本书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前期是洛冰河在底层挣扎,受尽欺凌打压,中期是他投身军旅,凭借狠辣手段和逆天武力迅速崛起,直至篡位登基,后期则是他登基后的征途,铁骑踏遍诸国,一统天下的过程。
而如今,剧情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洛冰河早已坐稳了天宸帝位,正值权力巅峰,征伐四方。
这个阶段的洛冰河,暴君的特性已经彻底暴露——多疑、残忍、杀伐随心。
到了这个地步,指望他良心发现或者性格转变,简直是痴人说梦。沈清秋心里发苦,
原著里这个时期的他,连劝谏的老臣都能眼都不眨地拖出去砍了,对他这个别国间谍,更是不会有半分心软。
不过原著里沈清秋被斩于剑下,是在出使的一个月后,因为他多次潜入藏书阁最后一次偷布防图时被当场抓获。
这一次,他才第一次与洛冰河打交道。
也就是说,现在其实还算安全?只要不作死立刻去偷东西,至少这一个月内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但随即他又想,虽然暂时不会死,可王甫那边的催命符不会停,沧澜国给的毒药也是个定时炸弹。更重要的是,按照原著剧情走下去,一个月后他还是难逃一死。
耶耶耶,难走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不是担心立刻没命的问题,是怎么在一个月内扭转这个必死局面的问题。
行至一处僻静的御花园附近,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快!按住它!”
“小心别伤了它!这可是陛下养的!”
沈清秋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内侍正手忙脚乱地围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白虎。
那白虎似乎掉进了废弃的捕兽陷阱里,一条后腿被铁夹死死咬住,鲜血淋漓,它奋力挣扎发出吼叫,那几个内侍根本不敢靠近。
陛下养的?洛冰河还养老虎?果然变态的爱好都与众不同!沈清秋脚步却不由得慢了下来。
没错!原著设定,这白虎名唤浅风,是洛冰河年少时在深山历练所救,自此便一直带在身边,陪他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可以说是洛冰河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伙伴。
洛冰河登基后,这白虎便养在宫中,地位超然。
当初看书时,沈清秋还吐槽过,说这暴君一天天就"噜噜噜"地逗老虎,也不嫌无聊,简直耽误了开后宫的进度。但现在亲眼见到,他才发现这白虎确实神骏非凡,难怪能让洛冰河那般看重。
啧,一只耽误男主开后宫路的电灯泡虎,原著里这白虎可没少坏事,每次有美女想靠近洛冰河,它就在旁边虎视眈眈,龇牙低吼,搞得那些姑娘花容失色。洛冰河也由着它,难怪后宫空空如也,这白虎得负一半责任。
那白虎的眼睛让沈清秋莫名想起了以前在动物园里见过的可怜大猫。他这人吧,对毛茸茸的生物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受伤的。
多管闲事会不会惹麻烦,他犹豫了一下,但看着那几个束手无策的宫人,又看看那流血不止的白虎,算了,见死不救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且万一这老虎真是洛冰河的心头好,救了他说不定能加点印象分?哪怕只是零点零一!
想到这里,他立刻对引路的内侍说:“劳烦稍等,我去看看。”
不等内侍反应,沈清秋快步走过去,对那几个宫人道:“让我试试。”
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靠近白虎,微微一笑。系统给他的洞察之眼让他更能把握时机,而这白虎也通人性,感觉到他没有恶意,挣扎的力道小了一些。
沈清秋看准机会,迅速出手,掰开了那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铁夹。
白虎痛得浑身一颤低吼一声,但总算把腿抽了出来。
它瘸着腿看了沈清秋一眼,又低头舔了舔伤口,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系统:检测到宿主行为可能间接影响关键人物观感,奖励积分+5。
才5分?真是抠门!
沈清秋撇撇嘴。
“多谢沈大人出手相助!”那几个宫人连连道谢。
沈清秋摆摆手,没说什么,跟着脸色有些古怪的引路内侍继续走。
他只希望这点小插曲,真能像他想的那样,在暴君那里挂个号,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笔。
越靠近去的地方,守卫更是森严。
进入大殿,眼前的景象却让沈清秋微微一愣。
与他想象的庄严肃穆或者洛冰河独自高坐、阴森恐怖的画面不同,大殿内竟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们身姿曼妙,正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两侧设着宴席,都坐着一些文武官员,其乐融融,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什么情况?沈清秋有点懵,说好的不近女色、性格扭曲呢?怎么还开起派对看起跳舞了?
他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毕竟暴君的爱好可能比较广泛。
他不敢多看,跟着内侍走到大殿中央,依礼下拜:“外臣沈清秋,拜见陛下。”
上方没有传来声音,只有舞姬跳舞的乐声。
沈清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里七上八下,偷偷向上瞥去。
只见高高的帝座之上,一个身影隐在黑暗里,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玄色的衣袍随意地披着,身姿慵懒地斜倚着,一只手支着额。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能看清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只正漫不经心晃着酒杯的手。
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并觉得这人容貌定然不凡。
明明身处灯火最盛处,却莫名透着一股幽寂之感,仿佛所有的光落在他身上,都会被吞噬。
他似乎并没在看舞蹈,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眼前的热闹与他无关,但是整个大殿的核心也是他,而他又超然物外。
这暴君竟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孤高。
沈清秋光看个影子就感觉压力山大。
那慵懒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从思绪中抽离。
他缓缓转动眼眸,目光穿过一切,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沈清秋身上。
即便隔着距离,沈清秋也能感觉到寒意。
他故意把话拖长了调,目光在沈清秋身上流转,摇了摇头:"孤怎么听说,沧澜最近在边境频繁调动兵力?这求和的态度,未免太不够诚恳。"
果然瞒不过他!
他从容应答:"陛下消息灵通。确实在整顿军备,不过是为了清剿边境流寇,绝无他意。若陛下不放心,外臣愿修书回国,请我王即刻停止整顿。"
洛冰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沈使者果然能言善道。孤当然信你了,来人,赐座——"
他顿了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就坐在孤旁边吧。"
坐他旁边?这又是什么操作?
但沈清秋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洛冰河之上,在离他仅几步之遥的侧位坐下。
就在他落座的时候,几名侍女走上前,将洛冰河周围的帘子缓缓放下。
沈清秋嘴角一抽,本来就看不清脸,现在更是连人影都模糊了。这暴君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越是这样,越是不对劲。
沈清秋只觉得后背发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洛冰河漫不经心的继续看着舞蹈。
洛冰河似乎觉得刚才的对话意犹未尽,隔着轻纱,对沈清秋戏谑道:“沈使者远道而来,除了公事,就没带些别的?”
呵呵呵,给你送点毒药你要不要?或者送你几个美人让你早点精尽人亡算了!
他恭敬答道:“回陛下,外臣此行只为修好,并未携带多余物品。若陛下喜欢沧澜风物,外臣可禀明我王,日后遣使进献。”
“哦?”洛冰河拖长了调子,似乎有些失望,“孤还以为,沈使者会有些别出心裁的礼物。比如美人?”
他说美人二字时,语调微微上扬,若是沈清秋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可能还真的会以为这个人是个昏君!
沈清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美人?你自己这里美人都快排到法国去了,还缺我带这一个?我看你就像个最大的美人,可惜是带刺有毒的!
他稳住心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陛下说笑了。沧澜僻远,岂能与天宸上国相比?至于美人陛下补缺佳丽三千,且皆是绝色,外臣岂敢随意拿来献丑。”
洛冰河低笑出声,似乎被他的回答取悦了,又似乎只是在嘲笑他的言不由衷。“沈使者过谦了。”
他的目光似乎在沈清秋那身别致的服饰上流转了一圈。
沈清秋头皮发麻,赶紧低头:“陛下谬赞。”
“说起来,”洛冰河又绕了回去,“沈使者觉得孤这宫里如何?是不是太过冷清了?”
冷清?你天天搞血色恐怖,气氛能不冷清吗?
沈清秋:“陛下威严所致,宫闱肃穆,乃国运昌隆之象。”
“肃穆?”洛冰河玩味地重复这个词,倾身隔着纱帘低声道,“可孤有时候,也想找点乐趣。比如看看使臣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我靠!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出一个职业假笑:“陛下天威莫测,外臣见识浅薄,唯恐言语失当,贻笑大方。”
就在这时,沈清秋注意到殿门口有人进来了。只见尚清华穿着一身亮眼的锦袍溜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更让沈清秋目瞪口呆的是,这小子居然还偷偷朝他笑嘻嘻的挥了挥手。
沈清秋没有回应,在这暴君旁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尚清华旁边坐着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正和他低声说笑。那少女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这不是宁婴婴吗,沈清秋一眼就认出了她。原著里这位女子是太傅嫡女,总是爱戴着那一对珍珠耳坠,穿着粉色衣裙,性格天真烂漫,是宫里少见的不带心机的姑娘。
好在这个世界里,她的结局还不错,他父亲本就不想把她献给这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所以后面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就嫁了,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总算不用像其他配角那样被卷入朝堂争斗而香消玉殒。
洛冰河注意到他的视线,淡淡问道:"沈使者与孤宫里的小殿下认识?"
踏马的!明明知道自己救了白虎的事,还在试探我!
沈清秋面上赔笑道:"只是一面之缘。"
洛冰河压低声音道:"今日若不是有你,孤的老虎怕是要废了脚。"
沈清秋镇定道:"陛下说笑了,外臣只是恰巧路过。"
"恰巧?那可真是巧。"洛冰河轻笑一声,明显不信。
沈清秋岔开话题道:“陛下宫中的舞可谓一绝。”
洛冰河冷笑一声问道:"那沈使者觉得,我天宸的舞比之沧澜如何?"
沈清秋无语凝噎了,只能谨慎答道:"各有千秋,难分高下。天宸舞大气磅礴,沧澜舞婉约灵动,各有各的好。"
"哦?"洛冰河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低笑一声,"那沈使者喜欢哪一种?"
沈清秋认真道:"我以为舞乐如人,各有所好。有人爱阳春白雪,有人喜婀娜多姿,并无高下之分。"
洛冰河挑眉,饶有兴趣地追问:"那沈使者喜欢哪一种呢?"
沈清秋微微一笑:"外臣见识浅薄,只觉得能娱人心者,便是好舞。"
洛冰河像是被沈清秋说开心了,笑道:"好一个能娱人心者,孤也觉得如此。"
沈清秋不想回答,越说越错,可那人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通话就往外冒。
他又问:"沈使者在此处,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沈清秋心里翻了个白眼:最不习惯的就是你这个阴晴不定一直问问题的暴君!
他恭敬道:"陛下款待周到,外臣并无不习惯。"
正说着,宁婴婴好奇地望过来。当她看到沈清秋那身别致的打扮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小声对尚清华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洛冰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话锋一转道:"沈使者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好看。"
沈清秋浅浅一笑。自然,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道:"随意穿着让陛下见笑了。"
"怎会见笑。"洛冰河玩味道,"不像孤这宫里,无趣得紧。"
沈清秋忍不住腹诽:天天杀人为乐还无趣?
他又奉承道:"陛下坐拥万里江山,怎会无趣?"
洛冰河轻笑,"日日对着这些千篇一律的嘴脸,听着千篇一律的奉承,怎会不无趣?"
他倾身微微向前,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在这里,孤也只能逗逗老虎取乐了。"
沈清秋扯了扯嘴角。
他强作镇定道:"陛下说笑了。"
洛冰河闻言,指尖敲了敲扶手,似是随口一提:“说起来,孤的虎呢?”
他也不等旁人回答,随手从桌子的小碟子里拈起一块生肉,对着舞姬跳舞的方向轻轻一甩。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雪白的玉哨,置于唇边吹响。
那哨声韵律极其好听,沈清秋却没有想到这人还会这个。
片刻,那虎出现在大殿门口,正是白日那只虎。
它似乎完全习惯了这场合,迈着从容的步伐,在众人目光中,径直走到洛冰河座的座驾旁,温顺地俯下头蹭了蹭主人的衣摆。
洛冰河伸出手抚摸着虎的皮毛,那猛兽发出声音,他屈起手指敲了敲白虎的额头,慵懒的责备道:“没良心的东西。白日里若不是有人救你,你这爪子怕是要废了。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知感恩吗?”
沈清秋在一旁看得眼角微抽,我靠!这又是什么戏码?猛兽报恩记?还是指桑骂槐。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白虎仿佛真能听懂人言,居然转向他,迟疑了一下,竟真的迈步走了过来。
它没完全靠近,在沈清秋座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头微微低下主动将脑袋往他的方向凑了凑。
那姿态竟像是在示意他抚摸。
沈清秋:“……”
他现在是摸还是不摸?这老虎是真心感谢,还是洛冰河命令它过来试探?万一摸不好被咬一口,算谁的?
他硬着头皮,洛冰河好像也在看着他。
沈清秋感觉是他是在看好戏,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飞快地在白虎头顶捋了两下,那老虎果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反而在他收手后,轻轻蹭了蹭他的袖口,这才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回洛冰河身边趴下。
洛冰河看着这一幕,对沈清秋道:“看来它很喜欢你。”
他又补充道,“孤这虎,性子傲,寻常人近身不得。沈使者果然非同一般。”
沈清秋干笑两声,心里完全搞不懂洛冰河这通操作到底意欲何为。
是炫耀他对猛兽的绝对控制力或者单纯只是觉得戏弄他很有趣。
“陛下谬赞,是陛下有方,灵兽通人性罢了。”
洛冰河只是又摸了摸白虎的头,便挥挥手让它退下了。
沈清秋不在说话,低头想自己的事情。
洛冰河见沈清秋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和话,他忽然拍了拍手,乐声戛然而止。
洛冰河笑了笑道:"诸位,今日宴饮无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只见洛冰河随手从果盘中丟出去一颗葡萄:"孤问一个问题,葡萄传到谁手里,谁就回答。答得让孤满意,有赏,答得不好自然也有罚......"
不对啊,原著里没这个剧情!难道因为老虎发疯的环节没按剧本走,他临时改计划了?
沈清秋偷瞄洛冰河,发现那人依然气定神闲,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还有后手!他知道剧情也不行啊。
原著里,被老虎咬的是一位兵部侍郎。
这位兵部侍郎姓赵,名德昌,是个典型靠祖荫混日子的庸臣。赵家在前朝就是望族,靠着投奔洛冰河及时在新朝也保住了地位,可偏偏他一直不老实,暗中招兵买马。
洛冰河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在找机会除掉。
这一次就是机会。
这话正好被洛冰河听见,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沈清秋看着洛冰河又捏起一颗葡萄,放在指尖。
他感觉那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冷静!见招拆招,千万别当那只被杀的鸡。
洛冰河宣布游戏开始后,那颗被随意抛出的葡萄在大臣们手中传递,席间的气氛时而紧绷,时而哄笑。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葡萄在自己手中停留时,会迎来君王莫测的喜怒。
很快,葡萄传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中。
洛冰河的问题是:“李爱卿,你身为户部尚书,认为如今国库充盈,是孤征税有方,还是百姓富足所致?”
这问题暗藏陷阱。
老臣沉吟片刻,答道:“回陛下,自然是因陛下励精图治,四海升平,商路畅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方能税源广进。”
这回答四平八稳,洛冰河却似乎不太满意,轻轻哦了一声。
另一位面色红润的大臣。
正是兵部侍郎赵德昌,他显然已喝了不少酒,带着几分酒意喝道:“李尚书此言差矣!国库充盈,靠的可不是商贾小道!若非陛下神武,我军威震四方,打得周边诸国不敢妄动,哪来的太平日子做生意?要我说,还是陛下用兵如神,军费该当再加三成才是!”
他这话一出,那位李尚书立刻瞪眼:“赵侍郎!你休要信口开河!如今边境已定,正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你一味要求增加军费,是想掏空国库,让百姓怨声载道吗?”
“轻徭薄赋?若是边境不稳,今日沧澜,明日漠北,哪来的安宁?!李尚书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吗?”赵德昌毫不相让,言语间甚至带上了人身攻击。
“你!你这莽夫!只知穷兵黩武!”
“你这老朽!只知守着钱袋,鼠目寸光!”
两人竟当着洛冰河的面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席间其他大臣有的低头沉默不语,有的眼吃瓜看戏,显然各有心思。
沈清秋冷眼旁观,心道:这赵德昌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草包。
洛冰河高坐其上,没有动静。
就在李、赵二人吵得面红耳赤之际。一名侍立在洛冰河席位后方的侍从,眼中骤然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护驾!!”尖叫声四起,殿内瞬间大乱。
怎么回事?!
沈清秋终于想起来了,这些刺客是赵德昌暗中培养的死士之一。
原著中,赵德昌还没来得及发动他布下的众多刺客,就被洛冰河的老虎除掉了,正好一石二鸟。
他都忘了还有这一回事!以为自己把这场局凑巧整坏,就可以不把矛盾扯到他身上!
而如今正好老虎没出现,赵德埋伏在宫中的刺客也蠢蠢欲动!如今他反而成了帮凶了!
就在那第一名刺客动手的同时,殿内竟同时冒出数名刺客,他们伪装成侍从、乐师,还有几名舞姬从腰间抽出软剑,齐齐向洛冰河袭来。
一时间,整个大殿乱作一团,刀光剑影,惊叫声此起彼伏。
玛德!机会!刺客的机会也是他刷好感度的机会!
他觉得主角不死定律可靠,便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挡在洛冰河的之前,嘴里还大喊一声:“陛下小心!”
动作是英勇的,内心是精打细算的。
沈清秋顺手抄起旁边桌上那个沉重的灯盏。
他看似勇猛地朝着最先冲来的刺客挥去,实则脚下悄悄挪了半步,计算着角度,打算用灯盏格挡一下,装装样子就行了。
反正洛冰河肯定死不了,他蹭个救驾的名头就好!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阻拦,动作微微一顿。
沈清秋手中的灯盏即将与短刃碰撞时。
嗤——
沈清秋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玄色身影从他身旁掠过。
一股力量揽住他的腰将他向旁边一带。
他踉跄一步站稳,定睛看去,只见那刺客的动作僵在半空,胸口处一截明晃晃的剑透身而出,鲜血正顺着剑滴滴答答落下。
而与此同时,洛冰河的侍卫也已与其余刺客战作一团。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洛冰河却仿佛置身事外,早有预料。
转眼间,已有三名刺客倒在他的剑下。
而持剑之人……
洛冰河面前的纱帘不知何时已被搅碎,纷纷扬扬飘落。
沈清秋终于看清了洛冰河的真容。
刹那间,他呼吸一窒。
那张脸,完全担得起绝世二字。
皮肤冷白,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偏偏眉眼间笼罩着戾气,看着危险至极,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垂下看着那刺客,却只留下冰冷。
沈清秋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早知道洛冰河长得好看,无论是原著描写,还是刚才透着帘子。
但此刻,这张脸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面前,还是让他心神恍惚了一瞬。
洛冰河手腕一抖,长剑从刺客体内抽出,尸体软软倒地。
他看也没看,随意一脚将尸体踢开。
那些冲出来的刺客很快就被尽数歼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洛冰河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还有些发愣的沈清秋身上。
他唇角勾了一下,笑道:
“沈使者,可真是好胆色,让孤大开眼界。”
沈清秋回神,压下心头的悸动,干笑道:“呵呵呵……陛下过誉……”
洛冰河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一步朝沈清秋走来。
他走得不快,衣服下摆在血泊中迤逦而过,留下一长串暗红。
那双刚刚还戾气横生的眼睛,此刻落在沈清秋身上,却让人难以捉摸,唇角也似笑非笑。
沈清秋被他看得寒毛直竖。这暴君想干什么?难道看穿了他刚才那点投机取巧的小心思?要秋后算账?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却抵住了身后的桌子,退无可退。
洛冰河在他面前停下,又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随即他竟缓缓抬起那只未持剑的手轻轻抚上了沈清秋的脸。
刹那间,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尚清华刚刚捡起掉在地上的酒杯,看到此景,手一抖,杯子又差点摔了,眼神在沈清秋和洛冰河之间来回看。
宁婴婴则是捂住了小嘴,一双杏眼睁得圆,看看洛冰河,又看看沈清秋,她悄悄拉了拉尚清华的袖子,低声问:“小殿下,陛下和那个好看的使臣大人怎么……”
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骇与不解,有人皱眉垂首,不敢多看,也有人目光惊疑不定,暗自揣测着这位沧澜使臣与陛下之间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而被洛冰河冰碰到的沈清秋,更是浑身僵硬,他摸我脸?!他为什么摸我脸啊!
洛冰河看到沈清秋这不解的模样却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沈清秋看到他指尖沾上了一点殷红,是刚刚杀人时不小心溅上的血吗?
洛冰河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眼看向沈清秋,也不知是警告还是责备,他道:“沈大人勇气可嘉,可惜身上并无傍身的本事,还把自己给弄脏了。”
沈清秋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洛冰河刚才不是在摸他,而是在帮他擦掉溅到脸上的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果然也沾染了几点血迹。
可让他反应不过来的是洛冰河对他的称呼——“大人”???
一个帝王,称呼他国使臣为大人?这不合礼制,更十分不对劲!
他们两个还不熟吧?!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洛冰河好感度变化,当前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音瞬间将沈清秋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虽然不明白这好感度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因为他刚才英勇救驾的表演?
还是因为这暴君单纯的恶趣味?但能加好感度就行!管他是因为什么!沈清秋立刻将这丝不解抛诸脑后,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洛冰河的目光在沈清秋染血的衣服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惋惜道:“可惜了这身好衣裳,是为了孤才弄脏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秋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这份心意,孤记下了,日后定会补偿于你。”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这语气,这用词,怎么那么像昏君对着想要笼络的后宫妃嫔画大饼的样子?!
可问题是,洛冰河他根本没后宫啊!而且这画饼的对象,怎么会是他这个外国使臣兼间谍?!
“陛下恕罪!”沈清秋立刻躬身,心跳也加快起来,“外臣救驾心切,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请陛下责罚!”
他心里泪流满面,这哪是救驾,分明是班门弄斧,丢人现眼。
“孤可没说要怪罪大人呀。”洛冰河的语气虽然十分亲切,却依旧让沈清秋毛骨悚然,“大人一片忠心,孤心甚慰。”
沈清秋:谁对你一片忠心了啊喂!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好吗!而且我还是个间谍!
他硬着头皮,纠正这称呼:“陛下,外臣是沧澜使臣,按礼制,当不起陛下大人之称。”
洛冰河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悠悠地道:“孤喜欢这么叫,不可以吗?”
沈清秋嘴角狠狠一抽:“可以,陛下愿意就好。”
你厉害你说了算!这暴君绝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和洛冰河的目光。
虽然是要抱男主大腿刷好感度没错,但也不是这样亲密无间地抱法啊!这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我卖艺不卖身的!不对,艺好像也没得卖,再让他摸下去,他这身皮囊还没等发挥作用,自己先要被洛冰河的态度吓出心脏病了!
他侧了侧脸,躲开了洛冰河还想再伸过来的手。
洛冰河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一瞬间,沈清秋感觉周围又冷了几分。他暗叫不好,自己这躲避的动作会不会激怒他?
幸好就在这时,几名侍卫押着面如死灰的赵德昌走了进来,重重地将他扔在地上。
“陛下,逆贼赵德昌已拿下!”
洛冰河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跪地求饶的赵德昌。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赵德昌涕泪横流,“臣一时鬼迷心窍,臣罪该万死!求陛下看在臣祖上曾为天宸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饶臣一命吧陛下!”
洛冰河冷笑道:“功劳?”
他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脸部表情却愈发显得讥诮残忍。
“你说你祖上曾立下汗马功劳?”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重复,“可那与孤何干?”
赵德昌的哭嚎停止下去,脸色灰败。
洛冰河微微俯身,靠近抖成一团的赵德昌,一字一句:
“你,赵家,仗着那点所谓的功劳,结党营私,阳奉阴违,这些,孤都可以暂且记下。”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彻骨的寒意:
“可你一直都想杀了孤,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轻飘飘的,像是毫不在放在心上的模样。
他直起身,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地上掉落的一柄剑,那剑哐当一声滑到赵德昌手边。
“孤一直都知道,”洛冰河轻蔑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昌,一字一顿道,“你看不起孤,觉得孤出身微贱,不配坐这帝位。”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笑,冷冷道:
“巧了,孤也看不起你。庸碌无能,只知倚仗祖荫,贪婪无度,想杀一个人却不敢亲自动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柄剑,幽幽鼓励道:
“你不是想杀孤吗?来啊。剑就在你手边,拿起它。”
赵德昌看着手边寒光闪闪的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在洛冰河的刺激下,他竟真的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
“不可!赵德昌!住手!” 一位与赵家有些交情的老臣见状,忍不住失声吼道,“你糊涂啊!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你也要为你赵家满门、为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孙儿想想啊!刺杀君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难道要让你赵家血脉就此断绝吗?!”
这番话劈醒了被恐惧和屈辱冲昏头脑的赵德昌。
他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最终哐当一声,短剑脱手落地。他整个人再无半点反抗之意。
洛冰河冷眼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局。他不再看脚下彻底崩溃的赵德昌,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再次转向了沈清秋,轻飘飘地问道:
“沈大人,你觉得孤该如何处置他?”
沈清秋简直无语凝噎。
问我干嘛?!这是你们天宸的内政,是你这个暴君自己的事情!我一个外国使臣,还是个你心知肚明的间谍,你问我怎么处置你的逆臣?你是脑子有包吗?!还是觉得戏弄我特别有意思?
这问题简直就是个深坑,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可能踩雷。说轻了,显得虚伪,还可能被怀疑与赵德昌有勾结,说重了,又怕暴君觉得他心肠歹毒,或者干脆借他的手来下命令,让他平白沾上血腥。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答道:“陛下圣心独断,外臣不敢妄议。此人行刺君王,罪大恶极,如何处置,全凭陛下独断。”
洛冰河并没有因为沈清秋的推拖而不悦,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哦?”洛冰河拖长了语调,向前踱了一步,逼近沈清秋,低声道,“沈大人这是不愿为孤分忧?”
沈清秋头皮发麻,感觉那刚刚退下去的寒意又卷土重来。
他赶紧道:“外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此乃天宸内务,外臣的身份,实在不便置喙。”
“身份?”洛冰河重复着这四个字,似乎在思考什么。“也对,是孤思虑不周。”
沈清秋:思虑你个头啊!我要是说的不合你心意,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让我去陪赵德昌作伴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怎么躲,那爪子都悬在头顶。这暴君,分明是故意的!
沈清秋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怎么躲,那爪子都悬在头顶。这暴君,分明是故意的!
“大人既然一再强调自己外臣的身份,觉得不便插手孤的事务……”洛冰河慢条斯理地开口,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那孤干脆,就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如何?”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彻底解决?怎么解决?
只见洛冰河负手而立,面向众臣,不容置疑:
“传孤旨意。沧澜使臣沈清秋,才思敏捷,忠勇可嘉,于危难之际挺身护驾,其心可勉。特擢升为……”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终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职位。
“尚书令,随侍左右,参议朝政。”
尚书令?!这可是掌管机要、总领政务的实权高官,更是天子近臣!让一个他国使臣来担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尚清华手里的杯子这次是真的没拿稳,一声脆响摔了个粉碎,他也顾不上了,只顾着目瞪口呆地看着洛冰河,又看看脸色煞白的沈清秋。
宁婴婴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困惑。
沈清秋更是整个人都懵了。他抬头看向洛冰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把他一个间谍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洛冰河微微侧首,漫不经心道:
“想必沧澜王深明大义,应当不会与孤计较这小小的人才流转吧?”
他轻笑道:“毕竟,你们沧澜此番给出的和谈条件,实在让孤不甚满意。”
他轻描淡写地点破了沧澜国此行的窘境,随即话锋一转,看着沈清秋一字一句,意味深长道:
“可大人你,却是让孤十分满意,十分惊喜。”
虽然说接触洛冰河的机会多了,可他的毒还没解呢!
而且把他从暗处的间谍,直接变成了明面上动弹不得的靶子!沧澜国那边会怎么想?天宸的朝臣又会怎么看待他这个空降的尚书令?
完了,这暴君的手段,果然狠辣!
洛冰河唇角缓缓勾起笑意。这笑容不似方才面对赵德昌时的冰冷,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然而这笑容落在沈清秋眼里,却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这神情与他脑海中自己被一刀斩落的原著结局画面诡异地重叠起来。他顿时胆战心惊。
不行,好感度!必须刷好感度!
沈清秋躬身行礼:“臣叩谢陛下恩典。”
他随即鼓起勇气道:“陛下,此人对陛下不利,心怀叵测,自然该当除掉。”
其实这话他说与不说毫无区别。以洛冰河那睚眦必报、狠戾无情的性子,赵德昌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他这么说,纯粹是为了表忠心。
洛冰河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大人的建议,自然是好的。”
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道,“那孤便先将他关起来,细细审问……日后,再与大人一同商议该如何处置,可好?”
日后?!沈清秋头皮一麻。谁要跟你日后商议怎么处置逆臣啊!这算什么?绑定共犯吗?
“来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洛冰河懒懒挥手。
待侍卫赵德昌拖下去后,洛冰河看着殿内众臣,冷冷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杀意,“若是往后还有人敢在孤面前玩弄这等把戏,孤不介意再陪你们玩一次。”
这话让众臣一颤,连忙齐声应道:“臣等谨记!”
沈清秋混在人群中,也想趁乱溜走,多待一刻他都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再待下去怕是要心梗。
然而他刚后退半步,洛冰河的声音便响起了:“沈大人留步。”
沈清秋脚步一僵,心里叫苦不迭。
不是吧阿sir,都这么低调了还要单独留下,该不会是刚才表忠心表得不够真诚,被看穿了吧。
待众臣如蒙大赦般退去后,大殿顿时空旷起来。洛冰河慢悠悠回主位坐下,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抵额角,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
“逆贼已除,护驾有功……”他轻声道,“沈大人,想要什么封赏?”
封赏?沈清秋心中苦笑。我只想苟活着。
沈清秋回道:“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臣别无他求,只望此次风波过后,天宸与沧澜能永结盟好,边境安宁。”
他时刻不忘自己明面上的使臣身份。
而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闪过原著中自己被洛冰河斩于刀下的血腥画面,心中一紧,连忙补充道:“臣愿为陛下分忧解难,但凡能换来两国和平,臣万死不辞!”
“哦?”洛冰河轻笑一声,打断了他这番慷慨之言,“怎么样都可以吗?”
沈清秋硬着头皮道:“臣尽力而为。”
“大人如今已是孤的尚书令,是孤的人了。”洛冰河刻意加重了孤的人三个字。
“这些场面话,日后在孤面前还是少说吧,不然孤可要伤心了。”
沈清秋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伤心?你洛冰河会有这种情绪?他只能低头应道:“是。”
“孤之前与你说过,”洛冰河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语气似是随意,“孤这宫里,冷清得很。”
沈清秋闻言一怔。这暴君闹哪样,明明是自己不解人情好吧。
不过他居然这么说,沈清秋下意识地想:要不然给他送几个美人解闷?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洛冰河淡淡道:“可是孤不喜欢其他人。”
沈清秋猛地抬头。
洛冰河看着沈清秋继续道:“孤不喜外人打扰。”
他顿了顿:“可是不知为何,看到沈大人,却不觉厌烦。”
沈清秋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死亡flag!你看谁不顺眼谁倒霉,看谁顺眼谁更倒霉啊!求放过!
“承蒙陛下厚爱,乃是荣幸。”沈清秋低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
洛冰河挑眉,“孤还以为大人会感到十分有趣。”
沈清秋:“……”
我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现代世界好吗!谁要陪你玩暴君与忠臣的游戏啊!
洛冰河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沈清秋身上,唇边漾开一抹笑:“孤真的觉得大人就很合眼缘。”
什么!
沈清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洛冰河已经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既然如此,明日便来宫中陪孤用膳、议事吧。”
“什么?”沈清秋抬头一脸错愕。
尚书令不是处理政务的吗?怎么还包括陪吃陪聊?
“怎么?”洛冰河眉梢微挑,轻声笑了笑,“大人不愿意?怎么这不行那也不行?”
沈清秋赶紧找借口:“陛下,臣蒙陛下恩赏,任职尚书令,理当在尚书省熟悉政务,尽快为陛下分忧,这陪伴怕不太……”
“陪伴孤,自然也包括在尚书令的职责之内。”洛冰河打断他理所当然道,“还是说,大人觉得孤的旨意有什么不对?”
沈清秋看着洛冰河眼中若有若无的冷光,咽了口口水。
敢有想法吗?有想法不就是下一个赵德昌?
“臣不敢,臣遵旨。”他认命地低下头。
当时他正准备开溜,洛冰河慢悠悠道:“沈大人等等。”
沈清秋当时心里就是一咯噔,又怎么了这位爷?
洛冰河踱步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大人明日便要履职,孤想了想,总该留件信物。”
信物?沈清秋懵了。这又是什么操作?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除了自己的官印和那包准备随时靠近洛冰河要他命的毒药,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难道要把毒药当信物上交?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身无长物,恐怕……”
“孤觉得这个就不错。” 洛冰河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左耳的耳环上,不等沈清秋反应,便伸手轻轻将其摘了下来。冰凉的指擦过他的耳垂。沈清秋浑身僵硬。
洛冰河捏着那枚小巧的耳环,在指尖把玩,笑道:“听说在沧澜,男子佩戴此类耳饰,若取下赠人,多是交给极为信任之人?”
沈清秋一愣,好像是有这个说法,多是用于至交好友或定情信物之类的……
但这暴君要这个干嘛?他只能含糊应道:“确有此俗。”
“那便好。” 洛冰河满意地将耳环收起,“此物,孤便留下了。”
沈清秋当时想着,不过是个耳环,给了就给了,能脱身就行,也没多想。
洛冰河似乎满意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明日巳时,孤在清晏殿等你。”
沈清秋立刻行礼退出了大殿,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被外面微凉的晚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刚喘了口气,准备赶紧离开这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尚书令大人吗?啧啧,深得帝心,前程无量啊!”
沈清秋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无奈地转过身,果然看到尚清华拉着宁婴婴,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宁婴婴好奇地看着沈清秋,小声问尚清华:“小殿下,陛下是不是很喜欢沈大人呀?我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对人这样亲切。”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洛冰河刚才那番反常的举动。
尚清华用手肘撞了一下沈清秋,道:“可以啊沈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才第一天,就直接登堂入室,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了!连陪王伴驾都成了分内职责?快说说,你到底给我们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清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前途一片灰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问了,我现在只想静静。”
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洛冰河好感度变化,当前好感度:+5。
主线任务“获取洛冰河信任”进度更新,当前进度:15%。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沈清秋心中大半的阴霾。他先是一愣,随即内心涌上一阵狂喜。
加了!又加了!虽然加得不多,但这证明他之前的“英勇救驾”和“忠心耿耿”的表态是有效的!洛冰河吃这一套!
虽然对洛冰河的性子还是发自本能地害怕,但为了活命,为了完成任务,就算是刀山火海……不,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硬着头皮上啊!赶鸭子上架也得赶!
想到这里,沈清秋精神微微一振,看向尚清华认真道:“小殿下,你久在天宸,对陛下了解多少?”
尚清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
沈清秋能如此不加掩饰地向尚清华打听洛冰河的喜好禁忌,也是看准了尚清华的性子。这位天宸国的小殿下,是宫里出了名的单纯通透。他心思纯净,喜好分明,对认可的人几乎不设防,而且极其热衷于分享八卦趣闻。沈清秋帮过他,尚清华早已将他视为可以交往的朋友,自然不会多想沈清秋打听这些背后的目的,只当他是新官上任,想投陛下所好,免得触霉头罢了。
“啊?陛下?你指哪方面?”
“就是喜好什么的。比如,喜欢吃什么?平时有什么消遣?厌恶什么?或者说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或事情吗?”
他得投其所好,才能更快地刷满好感度,确保自己这颗脑袋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脖子上。
尚清华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陛下的喜好,还真不太好说。他这人吧,心思深得很,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不过,据我观察……”
沈清秋立刻竖起耳朵。
“吃食方面,陛下似乎偏好清淡些的,对甜食偶尔会尝一点,但好像并不热衷。至于消遣……”
尚清华表情有些微妙,“你也看到了,逗弄他那头白虎算一个,还有就是……嗯,看人倒霉?尤其是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大臣倒霉的时候,他心情会格外好些。”
沈清秋嘴角一抽,这什么恶趣味!
“厌恶的东西就明显多了,” 尚清华继续道,“最讨厌别人欺骗他、背叛他,这点是底线,触之即死,毫无转圜余地。也讨厌蠢货,尤其是又蠢又自以为是的。还有他似乎很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出身。”
沈清秋心中凛然,听着尚清华一条条数落洛冰河的雷区,沈清秋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欺骗背叛?—— 他身为沧澜派来的间谍,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谎言,从根子上就是来欺骗和随时可能背叛的。
他刚才那番英勇救驾的表演,在洛冰河眼里恐怕跟耍猴戏的蠢货也没多大区别。
提及出身?虽然他还没提过,但保不齐哪天说话不过脑子就踩雷了!
玛德!沈清秋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哪是雷区,这分明是给我量身定做的火葬场!三条大忌上来就踩实了两条半!
看来这好感度刷归刷,一旦达标,必须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卷铺盖跑路!多待一天都是嫌命长!
“那他在意什么呢?”
沈清秋追问。了解他在意的,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
“在意什么……” 尚清华皱起眉,思考了更久,“权力?他确实牢牢掌控着一切。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并不真的在乎这些。忠诚?可能有点,但他对所谓的忠诚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你看他身边啊,一个知心人……”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说实话,沈兄,我也看不透。陛下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非要说的话……”
尚清华复杂地看了沈清秋一眼:“他好像对有趣的人和事,会多几分耐心。你今天大概就属于有趣的那个。”
沈清秋:我谢谢您嘞!这种有趣他一点都不想要!
了解了这些,沈清秋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同时也更觉压力山大。要在这么一个心思深沉、雷点遍布的暴君身边周旋,还要刷满好感度,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他抬头望了望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想到明天还要进宫陪王伴驾,顿时觉得前路漫漫,生死难料。
“走吧,”他有气无力地对尚清华和宁婴婴说道,“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有趣地活下去。”
沈清秋回到了使馆为他安排的住处。
刚踏入院门,一直焦急等待的阿竹就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阿竹一脸焦急,“一切还顺利吗?”
沈清秋揉了揉眉心:“还行。”
简直是太不行了!
阿竹见沈清秋脸色不佳,犹豫了一下禀报道:“大人……那个,他来了。”
“他?”沈清秋一时没反应过来,疲惫地抬眼,“谁啊?”
阿竹:“是柳大人。”
柳清歌?!
这个名字在沈清秋脑海中炸开。他迅速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柳清歌,沧澜武将世家出身,年纪轻轻便凭军功崭露头角,性格冷峻孤高,与原主素来不和,是朝堂上众所周知的死对头。两人因政见乃至个人性情都格格不入,过去没少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互别苗头。
他怎么来了?!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刚应付完暴君,回头还要面对自家阵营的死对头?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在何处?”
“在花厅等候。”阿竹答道,脸上忧色。他是知道自家大人与那位柳大人关系不睦的。
沈清秋点了点头,他抬步向花厅走去,假装从容。
是沧澜国内得到了什么消息?还是单纯来探听虚实,还是来看他笑话的?
沈清秋刚踏入花厅,柳清歌目光便直射而来。
柳清歌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质问道:
“毒下了吗?”
沈清秋心头一跳,微微扬起下巴:“自然是下了。”
他撒谎了。开什么玩笑,在洛冰河那种怪物面前下毒?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九族太多了?
柳清歌盯着他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听说你今日在殿前好一番英勇表现,还救驾了?”
沈清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额,这事传得这么快?而且,这算哪门子救驾?洛冰河自己明明强得离谱,根本不需要他帮忙,偏偏还要给他这个表演的机会,害得他现在骑虎难下。
他含糊道:“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你多担待担待哈。”
“不得已而为之?” 柳清歌几步逼近,周身的气势迫人,“沈清秋!那么好的机会,近在咫尺!你在干什么!演戏吗!”
他越说越气,想起朝堂上之前两人为此行的争执,更是怒不可遏。
他继续道:“早知道你是这般优柔寡断、徒有其表,当初我就该跟你力争到底。亲自前来,也省得你在此误了大事。”
沈清秋被他吼得耳膜发麻,心里也窜起一股无名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来试试在洛冰河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下毒?怕不是刚弄出毒药就被那暴君一剑捅个对穿,顺便再连累整个使团和沧澜国!
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只能道:“柳大人啊,此地非比国内,行事岂能如你带兵那般直来直往?洛冰河此人深不可测,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后果谁来承担?”
柳清歌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你畏首畏尾,徒有虚名。”
沈清秋轻轻一笑。
柳清歌死死盯着沈清秋:“沈清秋,你今日很不对劲。”
柳清歌眉头紧锁道:“若是往常,我这般说你,你早就跳起来与我争个面红耳赤,不择言语了。今日竟还能在此与我心平气和地讲什么后果?”
他上下打量着沈清秋,沈清秋被看的不自在。
他吐出一句:“你莫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那洛冰河吓破了胆,连性子都磨平了?”
沈清秋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光顾着思考怎么在洛冰河手下保命,差点忘了维持原主的人设!原主和柳清歌是见面就掐的死对头,自己刚才那番言论,在柳清歌听来确实显得过于反常了。
沈清秋脑中急转,立刻将脸色一沉,道:“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随你怎么说!”沈清秋拂袖,背过身去,做出不愿与他多谈的样子,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这扮演死对头的活,真不比在洛冰河面前演戏轻松多少。
柳清歌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知今晚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会继续争吵。
他冷哼一声:“你好自为之,若因你误了事,我必第一个上书参你。”
参什么参啊……等到明日圣旨一下,劳资就是洛冰河这边的人了。
柳清歌不再停留,带着满身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厅。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清秋才缓缓转过身,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跟洛冰河周旋还要心累。前有暴君虎视眈眈,后有同僚步步紧逼,这间谍的差事,真是要了命了。
“大人,柳大人他……” 阿竹见柳清歌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定格在沈清秋的左耳上,惊讶道:“大人!您的耳环怎么少了一只?那可是老爷留下的……”
“老爷?”
沈清秋这才回想起原主记忆,这对耳环是原主已故父亲留下的遗物,用料上乘,工艺精湛,原主一直很珍视。他顿时一阵肉痛,心里哀嚎:他喵的!洛冰河你个强盗!那很值钱的!你顺手牵羊倒是会挑!
他无力地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遇上打劫的了。”
阿竹:“???” 在皇宫里被抢劫了?
他现在无比期待赶紧刷完好感度,然后卷铺盖跑路!只是跑路之前,得想办法把那只耳环弄回来才行,不然总感觉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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