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的脚步震得整个骸骨山都在颤抖。
轩辕无极看着那尊破损却依旧恐怖的归墟守卫，心脏狂跳。
九个头颅，十八只幽绿的眼眶同时锁定他，那种被狩猎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逃？
身后是骸骨山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战场裂隙。
跳下去必死无疑。
战？
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道种经过净化，哪怕混沌珠在手，面对这尊能重创守墓人的石像，胜算渺茫。
石像已经走到骸骨山脚下。
它残缺的左臂断面处，不断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滴落，液体落在地面的结晶土壤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胸口那个贯穿的大洞边缘，能看到内部复杂而诡异的符文结构，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
“钥匙……”
石像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机械的渴望，“交出……钥匙……”
轩辕无极咬紧牙关，目光扫向悬浮在九头龙胸腔中央的那团白光——
陆星河的道痕。
那是唯一的生机。
他猛地转身，朝着白光狂奔。
石像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仅存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缝隙，喷出一道漆黑的能量束。
能量束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骸骨消融，地面的结晶土壤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轩辕无极想都不想，向左侧扑倒。
能量束擦着他的右肩掠过，肩头瞬间失去知觉，衣物和皮肉如灰烬般消散，露出下方焦黑的骨头。
剧痛还未传来，他已经翻滚起身，继续冲向白光。
距离还有三丈。
石像的第二击来了。
这次不是能量束，而是五指虚握。
轩辕无极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像被浇筑进水泥。
他整个人被定在半空，连眨眼都做不到。
“抓到……了……”
石像的九个头同时咧开嘴——如果那些裂缝能算嘴的话。
它迈步，踏上骸骨山。
巨大的脚掌踩碎龙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步，两步，它离轩辕无极越来越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石像伸出右臂，抓向轩辕无极的脑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头发的瞬间——
轩辕无极怀中，那幅画卷突然自己展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而是画卷表面的陆星河画像，自行脱离了绢布，化作一道虚幻的白影，挡在轩辕无极身前。
白影抬手，做了一个按的动作。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石像的动作骤然停滞。
它那只即将抓住轩辕无极的右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钳制。
“陆……星……河……”
石像的九个头颅同时发出低吼，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你……已……死……”
白影没有回应。它回头看了轩辕无极一眼——
那张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嘴唇无声开合：
“去碰道痕。”
轩辕无极感到周身禁锢一松。
他立刻扑向白光，右手探入那团柔和的光晕中。
触感很奇妙，像伸进了温水中，又像被最细腻的丝绸包裹。
光晕顺着手臂蔓延，瞬间覆盖全身。
他感到一股磅礴而纯粹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道种那种带有“饥饿感”的力量，也不是混沌珠那种古老漠然的力量，而是一种……
温暖的、带着悲悯与决绝的力量。
脑海中，响起了陆星河的声音。
不是倒影在石碑前那种平静的叙述，而是更真实、更鲜活，仿佛本人就在耳边低语：
“后来者，这是我最后的馈赠。”
“道痕中，有我毕生对‘守门人血脉’的感悟，以及三道保命秘术。
秘术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即散。”
“第一术：血脉屏蔽。
可暂时掩盖你血脉的气息，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施展时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切记。”
“第二术：归墟斩。
对归墟生物有奇效，但消耗极大，以你现在的修为，施展后至少昏迷三日。”
“第三术：一线生机。
当你陷入必死绝境时，心中默念我的名字，此术会自动触发。
代价是……
道痕彻底消散，我也将真正消失。”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喘息。
“我的时间不多了。
守墓人燃烧自己重创了这尊守卫，但它只是‘先锋’。
归墟深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你必须尽快前往天机阁，告诉他们……”
声音开始模糊。
“告诉他们……‘九头龙’醒了……归墟之门的‘锁’……松动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快走……”
声音彻底消失。
覆盖全身的光晕开始收缩，最后凝聚在轩辕无极的眉心，形成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印记。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守门人血脉的信息涌入脑海：
血脉的起源，能力的运用，禁忌与代价……
轩辕无极睁开眼。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间。
石像还在与画卷化作的白影僵持，但白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随时可能消散。
他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被眉心的白色印记吸收。
印记微微发烫，散发出一层薄薄的白光，笼罩全身。
就在白光成型的刹那，石像的动作忽然一滞。
它那九双幽绿的眼眶中，火焰剧烈跳动，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搜寻。
就在前一瞬，它还能清晰感知到“钥匙”的存在——
那浓郁得让它疯狂的守门人血脉气息。
但现在，那气息消失了，眼前只剩一个普通的人类修士。
“钥匙……不见了……”
石像发出困惑的低吼。
白影趁此机会，最后的力量爆发，将石像震退三步。
而白影自身，也如风中残烛般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尘，回归画卷。
画卷飘落在地，上面的陆星河画像已经消失，只剩一片空白。
轩辕无极没有去捡画卷。
他死死盯着石像，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混沌珠正在微微发烫，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愤怒。
不是他的愤怒，是混沌珠的愤怒。
对这尊石像，对归墟，对三千年前那场阴谋的愤怒。
石像虽然困惑，但并未放弃。
它空洞的眼眶扫过轩辕无极，最终锁定在他眉心的白色印记上。
虽然感知不到血脉气息，但那印记散发出的、属于陆星河的力量波动，依旧让它本能地厌恶。
“杀……”石像迈步，再次逼近。
轩辕无极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那股新获得的力量。
血脉屏蔽已经生效，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逃。
但怎么逃？
石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隙……
等等。
他忽然想起脑海中那些新获得的血脉信息。
守门人血脉，不仅能镇守归墟，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归墟相关的存在。
比如这尊用归墟气息炼制的石像。
轩辕无极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调动血脉之力。
眉心印记微微发亮，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向双眼。
当他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景象变了。
石像不再是实心的石块，而是一团由无数暗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能量体”。
丝线的核心在胸口那个大洞深处，那里有一团不断搏动的、漆黑如墨的能量源。
丝线从能量源延伸出去，控制着石像的每一个动作。
而那些暗红色丝线，此刻正与周围环境中的怨念雾气连接，不断吸收雾气，修复自身的损伤。
难怪它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还能活动——它在用古战场的怨念给自己“充电”！
弱点就在胸口那个能量源。
轩辕无极立刻明白了。
守墓人那一击重创了能量源，但未能彻底摧毁。
只要再补上一击……
他想到了陆星河留下的第二术：归墟斩。
“对归墟生物有奇效，但施展后至少昏迷三日。”
昏迷三日，在这古战场深处，和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有选择吗？
石像已经走到面前，巨大的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他会被直接拍成肉泥。
拼了！
轩辕无极不再犹豫，催动全部力量——
气海中的混沌之气，净化后的道种之力，还有眉心印记中残留的陆星河之力——
三股力量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他脑海中浮现归墟斩的施展法门：以血脉为引，引动混沌，斩断归墟。
“斩！”
一声低喝，剑指刺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线，从指尖射出，笔直没入石像胸口的能量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石像的动作停住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被守墓人打出的洞。
洞内，那团漆黑的能量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
“咔……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从石像内部传出。
暗红色丝线一根根崩断，能量源像被打破的鸡蛋般裂开，漆黑的能量如血液般喷涌而出。
石像的九个头同时扬起，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
轩辕无极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鼻渗出鲜血。
但他咬牙坚持，右手剑指保持前刺的姿势，将最后一丝力量也灌注进去。
“嘭！”
能量源彻底炸开。
石像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然后，从胸口开始，裂痕如蛛网般扩散至全身。
一块块黑色的石块剥落、崩解，化作齑粉。
最终，整尊石像轰然倒塌，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小山中央，留下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裂痕，内部有黑色的能量如烟雾般流动，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归墟气息。
轩辕无极踉跄后退，大口喘息。
施展归墟斩的消耗远超想象，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经脉干涸，气海枯竭，连站都站不稳。
视线开始模糊。
他强撑着走到暗红色晶体旁，捡起晶体。
入手冰凉，晶体内部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还未完全死去。
不能留在这里。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晶体塞进怀里，然后看向那幅空白的画卷。
画卷静静躺在地上，上面的陆星河已经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谢谢……”
轩辕无极低声说，捡起画卷，小心收好。
然后，他转身，朝着骸骨山的另一侧走去——
那里，九头龙骸骨的尾部，垂入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裂隙边缘，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
那是守墓人提过的，通往古战场更深处的小路。
也是陆星河的道痕中，隐隐指引的方向。
他踏上阶梯，向下走去。
一步，两步……
在即将没入黑暗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倒塌的石像粉末正在被风吹散。
九头龙骸骨依旧跪伏，胸腔处的白光已经彻底消失。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只有怨念雾气在无声翻涌。
而在遥远的战场边缘，那道被石像轰开的裂缝处，隐约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不止一个。
轩辕无极瞳孔收缩。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下阶梯，没入黑暗。
在他身后，裂缝处，三尊完好的、高达二十丈的黑色石像，正缓缓降下。
它们的眼眶中，幽绿火焰熊熊燃烧。
齐齐看向轩辕无极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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