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07325" ["articleid"]=> string(7) "65990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4305) "

轩辕无极的手握紧了短剑。

那串黑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颗都和他见过的一模一样——

能控制尸骸、侵入人体的邪物。

而现在,它们像普通的饰品一样挂在一个撑船老者的腰间。

沼泽的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

老者的蓑衣下摆轻轻摆动,遮住了那串珠子。

他的脸在斗笠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油灯的光晕中像两潭死水。

“怕我这老头子害你?”

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常年生活在潮湿环境里的、特有的痰音。

轩辕无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小船,扫过水面,扫过远处越来越暗的天色。

追兵可能还在搜索,而这片沼泽入夜后的危险,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青阳宗的人,我见得多了。”

老者慢悠悠地说,撑着竹竿让小船又靠近了些。

“每年都来,每年都有人回不去。

你这一身伤,是遇到水底那些东西了吧?”

轩辕无极眼神一凝:“老丈知道那些水尸?”

“知道。”

老者说得轻描淡写,“黑珠子控制的死人。这沼泽里,埋的人比活的鱼还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要黑了。

那些东西晚上会更凶。上船吧,我带你回村,至少有个屋顶挡着。”

轩辕无极盯着老者。

他在权衡:留在沼泽,必死无疑;

上船,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但至少,船是动的,有机会。

他向前迈了一步,踩进及膝的浑水中。

水很冷,底下的淤泥松软,像无数只手在往下拽。

他抓住老者伸来的竹竿,借力一跃,稳稳落在船头。

小船晃了晃,水波荡开。

“坐稳。”

老者撑动竹竿,小船掉头,朝着暮色深处滑去。

轩辕无极坐在船头,背对着老者,但全身肌肉紧绷。

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短剑上,左手则按着怀中的混沌珠——

珠子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船行得很慢。

竹竿入水、撑起的声音,在寂静的沼泽里格外清晰。

四周渐渐暗下来,只有船头那盏油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

光晕边缘,能看见黑色的水面上,偶尔有气泡冒出,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老丈在这里撑了多久的船?”轩辕无极打破沉默。

“四十年了。”

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我还走得动路开始,就在这片水上讨生活。”

“村里其他人呢?”

“死的死,走的走。”

老者的声音很平淡,“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

轩辕无极注意到,老者说话时,船行的方向微微偏转,似乎绕开了某个区域。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看见一片特别浓重的黑暗,连油灯的光都照不进去。

“那边是什么?”他问。

老者沉默了几息。

“黑水潭。”

他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沼泽最深的地方。也是黑珠子最多的地方。”

“青阳宗的人查过那里?”

“查过。”

老者的竹竿停了停,“三批人进去,没有一批出来。

最后一次是半年前,带队的是个姓赵的执事。”

轩辕无极心中一紧。

赵槐——他在骸骨旁找到的令牌上,刻的就是这个名字。

“后来呢?”

“后来青阳宗就不派人进潭了,只在周边查。”

老者继续撑船,“不过每月还是有人来,收走我们捞上来的黑珠子,说是要‘净化处理’。”

小船绕过那片黑暗,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火。

大约十几间茅草屋,建在一片稍高的土坡上,屋子之间隔着稀稀拉拉的菜地。

这就是老者说的村子。

“到了。”

老者将船靠岸,系好缆绳,“村里有空屋,你可以歇一晚。明天天亮了再走。”

轩辕无极跳下船。

脚下的土坡比沼泽其他地方坚实些,但依然泥泞。

他回头看向老者:“老丈不回去?”

“我守夜。”

老者指了指船,“夜里要防着东西爬上岸。”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那串黑珠,递给轩辕无极:“拿去,挂在门上。能挡一挡。”

轩辕无极看着那串珠子。

近距离看,能看清每颗珠子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血管般的脉络。

“这到底是什么?”他没有接。

“护身符。”老者将珠子塞进他手里,“处理过的,不害人。”

珠子的触感温润,不像石头,倒像是某种骨质。

轩辕无极能感觉到珠子内部有微弱的脉动,像是有生命在其中沉睡。

他收下珠子,点点头:“多谢。”

“去吧。”

老者重新在船头坐下,点起一袋旱烟。

烟雾袅袅升起,他的脸在烟雾后模糊不清。

轩辕无极转身走向村子。

土坡上的小路很窄,两旁是半人高的杂草。

村里很安静,静得诡异——

明明有十几间屋子亮着灯,却听不到任何人声,连狗叫都没有。

他走到最近的一间亮灯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声。

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

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

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一连三间屋子都是如此。

轩辕无极的心沉了下去。

他握紧短剑,走向村子中央最大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没有灯,但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

骸骨。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分类摆放的骨头:一排头骨,一排肋骨,一排肢骨……

所有的骨头都很新,上面还残留着少许干涸的血肉。

至少有十几具。

轩辕无极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见桌上还有几个陶罐,罐口敞着,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粘稠的浆液。

那股熟悉的腐臭味,就是从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发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轩辕无极猛地转身,短剑出鞘。

老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他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轩辕无极沉声问,剑尖指向老者。

老者没有回答。

他走进屋子,将油灯放在桌上,灯光照亮了那些骸骨和陶罐。

“青阳宗的人。”

老者指着那些骨头,“都是这半年死在这里的。

我捞上来,收拾干净,等着宗门下次来人收尸。”

他看向轩辕无极:“你以为我是害他们的人?”

轩辕无极没有放松警惕:“那你腰间的黑珠怎么解释?桌上的这些罐子怎么解释?”

老者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陶罐,用手指蘸了一点里面的黑色浆液。

浆液粘稠,在指尖拉出细丝。

“这是药。”老者说。

“药?”

“治病的药。”

老者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黑珠子泡出来的。能止痛,能让人忘记一些事。”

他抬头看向轩辕无极:“这个村子里的人,都需要这个。”

轩辕无极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进村时那种诡异的安静,想起那些亮着灯却无人的屋子。

“村里的人……”

他艰难地开口,“都怎么了?”

“都病了。”

老者放下陶罐,“一种只有这片沼泽才有的病。

骨头里长黑斑,疼起来要人命。

唯一的缓解方法,就是喝这个。”

他顿了顿:“青阳宗知道。

所以他们每月派人来,收走我们找到的黑珠子,然后留下一些配好的药——就是这个。”

轩辕无极盯着那些陶罐。

如果老者说的是真的,那么青阳宗一直在隐瞒什么。

黑珠能控制尸骸,却能泡出治病的药?这说不通。

“黑珠到底是什么?”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老者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沼泽。

“种子。”他说。

这个答案轩辕无极在赵槐的遗言里见过,但此刻从老者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重量。

“什么种子?”他追问。

老者转过身,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能长出‘那种东西’的种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青阳宗养了三十年了。这片沼泽,就是他们的苗圃。”

轩辕无极感到一阵寒意。

“养什么?”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屋子角落,掀开一块木板。

下面是一个地窖入口,有阶梯通往地下。

“自己看吧。”

他说,“看完你就明白了。

不过小心点,下面的东西……怕光。”

轩辕无极犹豫了。

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如果不下去,他永远不知道真相。

他握紧短剑,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混沌珠。

珠子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深吸一口气,他走向地窖入口。

阶梯很陡,向下延伸。

越往下,腐臭味越重。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脚下变成平坦的地面。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下的一点微光。

轩辕无极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

地窖很大,大概有半个村子那么大。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个土坑。

每个土坑里,都埋着一个人——不,不能算人了。

他们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

但他们的身体上,长满了黑色的、瘤子一样的凸起。

那些凸起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搏动。

而在每个人的心脏位置,都嵌着一颗黑珠。

黑珠半埋在皮肉里,像种子发了芽,长出细密的黑色根须,扎进胸腔,连接心脏。

随着心脏的跳动,黑珠也在微微脉动,像在汲取养分。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全都是睁着眼的。

他们的眼睛空洞,没有焦点,但在轩辕无极出现的瞬间,所有的眼睛都转了过来,齐齐看向他。

没有敌意,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非人的空洞。

轩辕无极感到头皮发麻。

他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字——

“丙午年二月,第三批成熟体,待收。”

落款是:天枢峰·药圃司。

天枢峰。

轩辕无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震碎他气海的那双手,袖口就是天枢峰真传的标记!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窖深处。

在那里,有几个土坑是空的,但坑边散落着一些衣物——青阳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那些消失的同门,没有变成水尸。

他们被种在了这里。

“明白了吗?”

老者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他提着油灯,站在阶梯上,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青阳宗需要的不是黑珠。”

老者慢慢走下阶梯,“他们需要的是‘成熟体’。

这些被种下的人,养到一定时候,黑珠就会完全成熟,然后……”

他走到一个土坑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坑中人额头上的一颗黑瘤。

“然后取出来,就是最好的‘药引’。

能炼出延寿丹,能突破瓶颈,能……做很多事。”

轩辕无极感到一阵恶心。

“你也帮他们?”他的声音发颤。

“我有什么选择?”

老者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我儿子也在这里面。

他们答应我,等这一批成熟,就给他用最好的药,治好他的病。”

他看向轩辕无极:“你现在知道了。

要么留在这里,成为下一批种子。

要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这是赵槐执事死前留下的。

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灭口前,把玉简给了我。”

老者将玉简递给轩辕无极,“里面有青阳宗这三十年所有的记录。

我要你把它带出去,交给能管这事的人。”

轩辕无极没有接:“为什么不自己送?”

“我走不了。”

老者苦笑,“每个月都要喝药,否则病发起来生不如死。

而且……”

他望向地窖深处,“我儿子还在这里。”

轩辕无极沉默着。

他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看那些土坑里的人。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

老者转身,走向阶梯。

“天亮之前,我会引开村里其他人的注意。

你从西边走,有一条小路能绕出沼泽。”

他走到阶梯中间,停下脚步。

“对了。”

他回头,“你怀里的那颗珠子,最好藏好。

天枢峰的人一直在找它。

赵槐就是因为发现了珠子和黑珠的关系,才被灭口的。”

轩辕无极浑身一震。

“什么关系?”

老者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上阶梯,油灯的光消失在入口处。

地窖重归黑暗。

只有那些空洞的眼睛,还在注视着轩辕无极。

以及怀中的混沌珠,突然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像一颗心脏,在沉睡中,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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