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尸的利爪扣进脚踝的瞬间，轩辕无极感觉到刺骨的阴寒顺着伤口疯狂上涌。
那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死气，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发黑、溃烂。
他闷哼一声，左手腕上的混沌珠光芒急剧闪烁，护罩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咔！”
最后一层光幕破碎。
七具水尸的嘶吼汇成兴奋的狂潮，它们腐烂的躯壳在暗河中扭动，争先恐后扑向这个鲜活的血食。
最前方那具半个头颅的水尸，血盆大口已笼罩轩辕无极的头顶，腥臭的涎水混着黑水，滴落在他脸上。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强烈的本能压过。
不。
我还不能死。
气海深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混沌之气，在这一刻猛地一震。
没有经过任何引导，纯粹是濒死时的身体本能。
那缕混沌之气自动冲出了新生气海，沿着一条从未有过的诡异路径，冲向被水尸抓住的右脚踝。
“嗡——”
轩辕无极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身体内部，亿万微尘界光点同时震颤发出的共鸣。
混沌之气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死气像冰雪遇火般消融，溃烂的皮肉停止了腐败，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而就在混沌之气触及水尸利爪的刹那——
“嘶啦！”
接触点爆发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
那具水尸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抓住轩辕无极脚踝的爪子像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
不仅如此，灰白光芒顺着爪子向上蔓延，水尸整条手臂开始崩解。
不是腐烂，而是从物质层面被“抹除”，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暗河中。
其余六具水尸惊恐后退。
轩辕无极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右脚踝，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丝灰白气息，正缓缓缩回体内。
而气海中那缕混沌之气，此刻明显黯淡了许多——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它近三成的总量。
但效果惊人。
“混沌之气……能克制这些邪物？”他脑海中闪过明悟。
没时间细想，前方出口的光亮近在咫尺。
轩辕无极强忍剧痛，拼尽全力向前游去。
剩下的水尸还在追赶，但忌惮刚才那一幕，只敢在后方嘶吼，不敢靠得太近。
三丈，两丈，一丈——
“哗啦！”
他终于冲出暗河，跌进一片开阔水域。
不是河流，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
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漂浮着厚厚的水藻和腐烂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和霉味。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微弱的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漏下。
黑水沼泽。
轩辕无极挣扎着爬上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朽木，大口喘息。
回头看去，暗河出口隐在一丛巨大的黑色芦苇后。
水尸们聚集在洞口，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却不敢追出——
似乎沼泽里有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
他瘫在朽木上，检查伤势。
右脚踝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死气已被混沌之气清除，不再恶化。
身上其他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崩裂，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
但还活着。
轩辕无极扯下绑在左手腕的布条，将混沌珠托在掌心。
珠体表面的光泽已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那些天然石纹也变得模糊不清，摸上去一片冰凉。
“你怎么样？”他低声问。
珠子没有回应。
但一缕极微弱的意念，如风中残烛般拂过他的意识：
“能量耗尽……需要沉睡……三日……”
意念断断续续。
“沼泽……危险……不要深入……往东……有村……”
“小心……黑珠……”
最后两个字落下，混沌珠彻底沉寂。
无论轩辕无极如何呼唤，都没有丝毫反应，变成了一颗真正的、普通的灰色石珠。
他小心地将珠子收进怀中，贴身藏好，抬头打量四周。
黑水沼泽比想象中更诡异。
水面平静得可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死镜。
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叫声，嘶哑而悠长，在空旷的沼泽上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按照混沌珠最后的指引，东边有村落。可哪边是东？
天空被铅云笼罩，看不见太阳。
沼泽里到处是半人高的芦苇和水草，视野极差。
轩辕无极勉强辨认着地形，忽然，他目光一凝——
前方不远处的浅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警惕地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小心涉水过去。
水很凉，底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要小心陷入。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具半埋在淤泥里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但从残留的布料质地看，应该也是修士。
骸骨右手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左手则摊开在淤泥上，掌心托着一颗珠子。
黑色的珠子。
和暗河里那具水尸吐出的黑珠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一些。
轩辕无极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
他用短剑的剑尖轻轻拨开珠子周围的淤泥，发现珠子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符文——
那不是人族通用的符文体系，更像某种古老的、带着邪异气息的文字。
更诡异的是，骸骨的胸骨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
“这珠子……”
轩辕无极想起混沌珠最后的警告，“小心黑珠。”
他盯着那颗黑珠，越看越觉得邪门。
珠子本身并不反光，但周围的光线靠近它时会发生扭曲，像被吸进去一样。
而且盯着看久了，会有种心神被牵引的感觉。
必须离开这里。
轩辕无极起身，正要走，忽然瞥见骸骨腰间挂着一个皮质小袋。
袋子半埋在淤泥里，但材质特殊，竟然没有完全腐烂。
他犹豫了一下，用短剑挑开袋口——
里面是几块已经失去灵光的碎灵石，一枚生锈的令牌，还有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皮纸。
令牌上刻着：“青阳宗·执事·赵槐”。
青阳宗的人？而且还是个执事？
轩辕无极心中一跳。
他打开油纸包，皮纸上用墨笔写着字，虽然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能辨认：
“黑水沼泽深处有异，宗主密令查探。
行至此处，遇‘黑珠’袭击，王师弟被珠入体，胸腹爆裂而亡。
此珠似有惑心之能，能控尸骸。
余重伤难行，留此记，后来者切记远离黑珠，速报宗门——”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笔画拖得很长，像是书写者突然遭遇不测。
轩辕无极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看向那具骸骨——这就是执事赵槐？
而旁边那具胸骨爆裂的骸骨，就是“王师弟”？
黑珠能侵入人体，控制尸骸？
那暗河里的水尸……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水尸会有青阳宗弟子的服饰了。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淹死的修士，而是被派来探查黑水沼泽，结果遭遇黑珠袭击，死后被控制的同门！
“这沼泽里到底有多少黑珠？”轩辕无极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停留，抓起皮纸和令牌塞进怀里，转身就往东走。
不管哪边是东，先远离这具骸骨和黑珠再说。
没走几步，脚下淤泥突然一软。
“不好！”
轩辕无极反应极快，身体前扑，双手抓住一丛芦苇。
脚下传来强大的吸力，淤泥已经没到膝盖，而且还在缓缓下沉——
是沼泽最常见的流沙陷阱。
他拼命挣扎，可越是用力，下沉越快。
淤泥很快淹到大腿，腰，胸口……
就在即将没顶的瞬间，怀中沉寂的混沌珠突然轻微一震。
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本能的、微弱的波动。
这波动扫过周围，轩辕无极感觉到脚下淤泥的吸力突然一滞。
虽然只持续了一息，但足够了——
他抓住这个机会，腰部发力，整个人像鱼一样向前扑出，翻滚到不远处一块稍硬的土埂上。
“呼……呼……”他趴在土埂上，惊魂未定。
刚才那一瞬间，混沌珠明明已经能量耗尽陷入沉睡，却还是本能地帮了他。
虽然只是一次微弱的波动，但足以救命。
轩辕无极摸着怀中的珠子，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丝安心。
不能全靠它。
他撑起身，继续前进。
这一次更加小心，每走一步都用短剑先探路。
沼泽里危机四伏，除了流沙，还有隐藏在浑水中的毒虫、缠人的水草，以及那些偶尔从水下掠过的黑影——
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越发昏暗。
铅云低垂，似乎要下雨了。
轩辕无极又累又饿，身上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在绕圈子——
周围的景物太相似了，墨绿的水面，黑色的芦苇，腐朽的枯木，怎么看都一模一样。
迷路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前方水面上，忽然飘来一点灯火。
很微弱的光，橘黄色，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随着灯火靠近，能看见那是一艘小小的木船。
船上站着个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正用长竹竿撑船。
有人！
轩辕无极精神一振，正要呼喊，忽然想起皮纸上的警告，以及混沌珠说的“危险”。
他强行压下冲动，躲到一丛芦苇后，警惕地观察。
小船缓缓驶近，撑船的是个老者，背有些佝偻，动作慢吞吞的。
船头挂着一盏油灯，灯光在暮色中摇曳。
老者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船，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透着常年生活在沼泽地带的人才有的、那种对危险的敏锐。
他看向轩辕无极藏身的芦苇丛，沙哑地开口：
“别躲了，小子。这片沼泽，活人的味儿藏不住。”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沼泽上传得很远。
轩辕无极心一沉，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握紧短剑，从芦苇后走出，保持安全距离：“老丈，我迷路了，请问东边的村落怎么走？”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满身的伤口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紧握短剑的手上。
“青阳宗的剑。”
老者忽然说，“你是青阳宗的人？”
轩辕无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老丈知道青阳宗？”
“知道，怎么不知道。”
老者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的牙，“每年都有人来，每年都有人死在这沼泽里。
你算运气好的，还能走到这儿。”
他撑了下竹竿，小船又靠近了些：“上来吧，天快黑了，沼泽里的东西要出来了。我带你回村。”
轩辕无极犹豫了。
这老者出现得太巧合，而且对青阳宗似乎很熟悉。
但天色确实越来越暗，四周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继续留在沼泽里，凶多吉少。
上船，还是不上？
他看向老者浑浊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什么也看不透。
就在他犹豫时，老者忽然咳嗽起来，弯腰的瞬间，蓑衣下摆掀起一角。
轩辕无极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老者腰间，挂着一串东西。
那是七八颗用草绳穿起来的、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
和他刚才在骸骨旁看到的黑珠，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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