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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夜,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深沉粘稠,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与铁锈的厚重绒布,死死捂住天启城的口鼻。辰昊蜷缩在“百味轩”后院柴房旁自己那间低矮逼仄的窝棚里,睡得并不安稳。连日来的恐慌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在睡梦中也能感到心脏一阵阵无规律的悸动。
然后,毫无征兆地,寂静被撕裂了。
起初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源于头顶那片无尽的苍穹深处。像是九天神明擂动了战鼓,又像是厚重的天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大地猛地一跳,身下的简陋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尘土簌簌地从棚顶落下,钻进他的口鼻。
辰昊瞬间惊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还不等他弄清发生了什么,更为密集、更为恐怖的轰鸣与爆裂声便如同疾风暴雨般砸落下来!
轰!咔——嚓——!
那是建筑崩塌的声音,木材断裂,砖石粉碎,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能量爆鸣。地面开始剧烈颠簸,像是有无形的巨人在疯狂践踏这座城市。窝棚的墙壁发出可怕的扭曲声,裂缝瞬间蔓延如蛛网。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刚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眼前的一幕便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夜空不再是夜空。原本该是星月的位置,被一道道狂暴肆虐的光流占据。赤红如血的烈焰长鞭抽打天幕,留下久久不散的焦痕;冰蓝刺骨的寒潮化作咆哮的巨兽虚影,与道道金光剑罡疯狂对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令双眼刺痛、灵魂战栗的强光与冲击波。更高的天穹上,隐约可见几个模糊却巨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在纠缠、对撼,举手投足间风雷激荡,云层被撕得粉碎。
而地面,已近炼狱。
“百味轩”主楼那栋他擦拭过无数次栏杆、跑过无数遍楼梯的两层木石建筑,就在他眼前,被一道斜掠而过的、不知是剑气还是罡风的余波扫中。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像孩童推倒积木,像巨锤砸碎蛋壳。轰然一声巨响,精致的雕花窗棂、厚重的木梁、整齐的瓦当,瞬间化作向内爆裂坍塌的碎片洪流。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砖石灰末,更夹杂着瞬间被碾碎的生命所迸发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老板!那个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斤斤计较却也会在年节时多给一勺肉臊的瘦削男人!老板娘!那个嗓门尖利、骂起人来毫不留情,却也曾在他染了风寒时丢过来一包劣质草药的女人!还有那个顽劣却也会在听他胡编故事时睁大眼睛的孩子!
他甚至没听到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切就在那毁灭的闪光与轰鸣中,归于沉寂。只有弥漫的尘土和迅速洇开、在微弱而混乱的光线下呈现暗黑色的……血泥。
辰昊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吐不出任何东西。恐惧,纯粹的、足以冰封思维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对死亡抽象的畏惧,而是对眼前这种毫无道理、毫无征兆、也毫无抵抗可能的毁灭的直观认知。元丹之怒,神仙打架……所有听来的词汇,在这一刻都有了鲜血淋漓、断壁残垣的注脚。
“跑!”
这个字眼不是思考出来的,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细胞里炸出来的本能。
他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巷深处冲去。头顶的天空是死亡的舞台,不断有流火、冰锥、碎裂的罡风如雨点般砸落。一栋民房被火球击中,瞬间燃成巨大的火炬,里面传来非人的惨嚎。街道上早已乱成一团,无数人影在疯狂奔逃,推搡,践踏。哭喊声,尖叫声,建筑持续倒塌的轰鸣声,空中那非人存在交手激荡出的恐怖音爆声……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疯狂的地狱交响曲。
而更令人绝望的景象,紧接着降临。
伴随着一声穿金裂石、充满蛮荒暴戾气息的嘶吼,从战场核心方向——大概是皇城的位置——的天空中,骤然裂开数个巨大的、旋转着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涌出!
那不是寻常野兽,而是只存在于最恐怖梦魇中的怪物。有形如放大千百倍、甲壳上流淌着熔岩纹路的狰狞甲虫;有肋生双翼、头颅似蜥、喷吐着腥臭毒雾的飞蛇;有浑身覆盖骨刺、形如放血野猪却长着三只血红眼睛的凶兽;更有一些难以名状、仿佛由阴影和腐败血肉直接捏合而成的蠕动肉团……
它们仿佛被某种意志驱赶着,甫一出现,便发出饥渴的咆哮,如同黑色的瘟疫洪流,向着下方已然崩溃的天启城街道、坊市扑来!目标明确——那些四散奔逃的、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食物”!
一头房屋大小的骨刺野猪轰然落在辰昊刚刚经过的巷口,三只血眼转动,瞬间锁定了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妇。惨叫声戛然而止,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与骨骼碎裂声响起,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数丈远。
空中,几头飞蛇俯冲而下,毒雾过处,奔逃的人群成片倒下,皮肤迅速溃烂流脓。
辰昊的心脏快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痛。他不敢回头看,只能凭借这两年对附近巷道勉强熟悉于心的记忆,拼命向着印象中远离皇城、屋舍相对低矮稀疏的西北方向逃窜。地上满是碎石、断木和不知名的黏腻血肉,他摔倒了好几次,手掌膝盖擦得血肉模糊,又立刻爬起,继续亡命狂奔。
这就是大荒世界。冰冷,残酷,实力至上。在这里,弱者的生命轻贱如草芥,强者一念之间,便可让万千生灵涂炭,化作血泥,沦为异兽口中食粮。什么律法,什么秩序,什么人权,在绝对的力量碾轧下,都是可笑的尘埃。
他能怎么办?
除了跑,用尽全身力气,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向着那渺茫的、不知是否存在的生路奔跑,他还能怎么办?
黑暗笼罩四野,火光映红天际,兽吼与哀嚎是唯一的背景乐。天启城,这座他挣扎求存了两年的巨城,正在他身后,在元丹修士的怒火与可怖异兽的爪牙下,一寸寸化为血与火的废墟。而他,辰昊,一个侥幸未在第一时间化作血泥的凡人,正踏着满地的死亡与绝望,进行着一场不知终点、只求生路的亡命奔逃。那来自异世的灵魂,那点残存的政治学思辨,在这最原始、最暴力的生存考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活下去,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成了此刻唯一燃烧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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