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熟了。
那是末世之后，陆沉见过的最好的画面。
李大山站在地头，手里捧着一根玉米，黄澄澄的，粒粒饱满。他捧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能吃了。”他说。
那天，他们掰了第一茬玉米。
玉米煮在锅里，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所有人都围在灶台旁边，等着。
何慧抱着孩子，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锅。刘磊咽着口水，一遍一遍问好了没。苏晚和李雨晴在旁边笑。王浩扶着母亲，老太太眼睛亮亮的。李大山李二山蹲在灶台边，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老郑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陆沉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些人。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玉米煮好了。
一人一根。烫，但没人等。拿起来就啃，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
孩子刘阳也分到一小截，何慧帮他吹凉了，他抱着啃，啃得满脸都是玉米渣。
老太太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嚼了很久。
“好吃。”她说。
陆沉吃着玉米，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满。
不是饱，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末世之前从来没有过。
玉米收了之后，地里又种上了麦子。
李大山说，麦子过冬，明年春天收。只要熬过冬天，明年就有粮食了。
所有人都对未来有了盼头。
然后，陌生人来了。
那是十月的一天，天已经开始冷了。陆沉在楼顶放哨，看到远处有一群人走过来。
他数了数——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走得很快，不像逃难的，倒像是有目标的。
他下楼，叫上刘磊、老郑，站在门口等。
那群人走近了，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短发，国字脸，穿着一件旧军装。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棍子、砍刀、还有几把猎枪。
猎枪。
陆沉心里一紧。
那个男人走到门口，停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好。”他说，“我叫周强，从西边来的。”
西边。
陆沉想起老郑说过的话——西边有个大基地，但那的人眼神不对。
他看着周强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清的东西。
“你们想干什么？”他问。
周强笑了笑：“路过。想讨口水喝，歇歇脚。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
陆沉沉默了几秒，说：“进来吧。但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
“武器交出来，统一保管。只能在院子里待着，不能进主厂房。天一亮就走。”
周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你这规矩挺严啊。”
“规矩就是规矩。”陆沉说。
周强看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们把武器交出来——三把猎枪，几把砍刀，几根钢筋。陆沉让刘磊收起来，锁进仓库里。
那些人被安排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围坐着取暖。
陆沉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看出来了吗？”老郑问。
“什么？”
“那些人里，有几个眼神不对。”
陆沉也注意到了。有几个人的眼神总是躲闪，不敢看周强，也不敢看他们。像是怕什么。
“他们是逃出来的。”老郑说，“不是一伙的。”
陆沉点点头。
他走过去，坐在火堆旁边。
周强正在烤火，看到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你们这地方不错。”周强说，“安全，有吃的，有人气。”
陆沉没接话。
周强看了看他，笑了笑。
“兄弟，你叫什么？”
“陆沉。”
“陆沉。”周强念了一遍，“你以前干什么的？”
“城市规划。”
周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城市规划？那现在可没城给你规了。”
陆沉没说话。
周强往火里添了根柴，说：“你们这有多少人？”
“够用就行。”
周强又笑了：“你这人，话真少。”
他看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那也有个基地。西边，三十公里，有个水库。人挺多的，好几百。”
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基地，”他说，“叫什么？”
“没名字。”周强说，“就叫基地。管事的是个科学家，姓陈，叫陈什么明来着......”
陆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启明。
“陈启明？”他问。
周强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陆沉没回答。
周强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陆沉摇头。
周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搞研究的。研究那些东西。他说要找到办法，把那些东西变回人。”
“能变回来吗？”
周强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在试。用人试。”
陆沉的手握紧了。
用人试。
他想起老郑说的——那个基地的人，眼神不对。
他想起赵军偷走的药。
他想起那些关于“曙光计划”的传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他的导师，陈启明。
那天晚上，陆沉没睡。
他坐在厂房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人。他们围着火堆，有的睡着了，有的还在小声说话。
周强没睡。他坐在火堆旁边，也在往楼顶看。
两人隔着黑暗对视了几秒。
陆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西边的基地，他得去看看。
不是为了陈启明。
是为了那些眼神不对的人。
天亮了。
周强带着人走了。走之前，他看着陆沉，说了一句话：
“兄弟，小心点。这世道，人比那些东西可怕。”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走远，消失在荒野里。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真要去？”他问。
陆沉点头。
“什么时候？”
“等麦子种下去。等安排好这里。”
老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陆沉摇头。
“您留下。这里需要您。”
老郑没再说话。
远处，那些人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风吹过荒野，卷起一阵尘土。
陆沉站在那，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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