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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异犬是在野猪肉吃完之后的第三天出现的。
那天下午,轮到王浩放哨。他在楼顶上待了四个小时,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趴下来,眯着眼看。
荒野里,几个影子在移动。灰黄色的,比人大,比狼大,四肢着地,走得很慢。
他数了数——五个。
他跑下楼,去找陆沉。
陆沉跟着他上到楼顶,趴下来看。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了。它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头嗅着什么,像是在追踪。
“是那些东西。”刘磊也上来了,脸色发白。
陆沉盯着那些影子,手心里全是汗。
五头变异犬。每一头都比人高,比狼大。皮毛粗糙,有的秃一块有的长一块,露出的皮肤上长着奇怪的肉瘤。它们的嘴比正常狗长得多,牙齿外露,在夕阳下闪着光。
它们走到厂区围墙外面,停下来。
领头的一头抬起头,往楼顶看。
陆沉和它对视了一秒。
那眼睛是黄的,竖瞳,没有感情,只有饥饿。
然后它低下头,绕着围墙走,一边走一边嗅。
“它们在找入口。”老郑说,声音压得很低。
“能进来吗?”张磊问。
老郑摇头:“不知道。围墙它们翻不过,太高。但要是从底下挖洞——”
他想起之前堵上的那些洞。
“那些洞都堵死了。”陆沉说。
“堵死了还能再挖开。”老郑说。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变异犬绕了一圈,回到原来的地方,蹲下来,不动了。
它们在等。
天黑了。
食堂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火堆噼啪响着。
孩子刘阳睡着了,何慧抱着他,一动不动。苏晚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把剪刀。李大山李二山靠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张磊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王浩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雨晴靠在苏晚旁边,手指绞着衣角。
老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还在。”他说。
陆沉走到他旁边。
月光下,五头变异犬还蹲在原来的地方,像五尊雕像。偶尔有一头抬起头,往这边看,然后又低下去。
“它们能等多久?”陆沉问。
老郑摇头:“不知道。狼可以等好几天。它们比狼大,应该也能等很久。”
“那怎么办?”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它们饿。饿极了就会走。”
“要是不走呢?”
老郑没回答。
那天晚上,没人睡觉。
他们轮流守在窗边,盯着那些变异犬。陆沉守第一班,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落下去。那些变异犬一直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它们动了。
领头的那头站起来,往厂区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其他四头跟在后面,消失在晨雾里。
陆沉松了口气。
但老郑的脸色没变。
“还会回来的。”他说。
他说对了。
第二天晚上,变异犬又来了。这次是六头。
第三天晚上,七头。
第四天晚上,九头。
它们每天晚上都来,蹲在围墙外面,盯着厂房,等着。天亮就走,天黑就来。
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没人说话,没人笑,连孩子都不怎么哭了。何慧整天抱着他,把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怕他的声音引来那些东西。
李大山李二山每天还去地里干活,但干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围墙那边,心不在焉。
有一天,李二山突然说:“要不,咱们跑吧?”
所有人都看着他。
“跑?”张磊问,“往哪跑?”
“往西。那边有个大基地,我听人说过。”
老郑摇头:“那个基地我见过,不好。”
“再不好也比死在这强。”
李二山看着陆沉,眼神里有种陆沉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绝望。
“我弟说得对。”李大山也开口了,“咱们打不过那些东西。它们有九头,咱们才几个人?它们能翻墙吗?能钻洞吗?迟早会进来。”
陆沉沉默了很久。
“要走的人,我不拦。”他说。
李大山愣了一下。
“但我不会走。”陆沉说,“这里有地,有种子,有水井。走了,去哪找这些?”
他看着窗外,那些变异犬还没来,但天快黑了。
“它们来,就打。”他说,“打不过,就死。总比在外面东躲西藏、不知道哪天死强。”
李大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李二山低下头,也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变异犬没来。
第二天晚上,也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老郑说:“它们找到别的猎物了。暂时不会来了。”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它们迟早会回来。
变异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那天,李大山在地里干活,突然听到墙外有动静。他抬头一看,脸白了——围墙上面,探出一个头。
那是一颗狗的头,但比狗大得多。嘴咧着,牙齿外露,口水滴下来。它趴在墙上,往里面看。
李大山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来了!”他喊,“它们来了!”
所有人都跑出来。
围墙外面,九头变异犬蹲着,盯着里面。有一头试图往墙上爬,爪子扒着砖缝,但爬不上去。
“它们在试探。”老郑说,“看看能不能翻进来。”
“能翻吗?”刘磊问。
老郑摇头:“不知道。要是有东西垫脚,可能能翻。”
陆沉盯着那些变异犬,脑子飞快地转。
“把墙边的东西全搬走。”他说,“任何能垫脚的东西,都搬走。”
他们开始搬。墙边的石头、木料、杂物,全搬到厂区中间。那些变异犬看着他们搬,一动不动。
搬完之后,陆沉又让人把门窗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门都闩好,所有的窗都钉死。
“今晚可能有事。”他说,“都别睡。”
天黑了。
月亮很亮,照得厂区像白天一样。
那些变异犬还蹲在外面,但位置变了。它们散开了,围着围墙,每隔一段蹲一头。
“它们在包围我们。”老郑说。
陆沉握紧手里的砍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夜的时候,动静来了。
不是从围墙那边来的。是从食堂后面的小门。
那扇门是用铁棍顶着的,外面还有一道铁闩。突然,门被重重撞了一下,铁棍晃了晃,没倒。
撞第二下,铁棍掉了。
撞第三下,门开了。
一头变异犬挤进来,头先进来,然后身子,然后——
刘磊冲上去,一砍刀砍在它头上。刀砍进去,但没砍死。那东西吼叫着,甩着头,往刘磊身上扑。
陆沉冲上去,从侧面砍它的脖子。一下,两下,三下。血溅了他一脸,那东西终于倒下去。
但后面还有。
第二头挤进来,第三头。
张磊和王浩拿着钢筋往上冲,拼命捅。李大山李二山也冲上来,用铁锹砸。老郑站在后面,拿着一把叉子,一下一下往那些东西的眼睛上叉。
何慧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苏晚和李雨晴挡在她前面,拿着剪刀和菜刀。
门被挤破了,越来越多的变异犬涌进来。
陆沉砍倒一头,回头一看——刘磊被扑倒了,那头变异犬压在他身上,张嘴要咬他的脖子。
他冲过去,一刀砍在那东西的后腿上。它转过头,朝他扑过来。他躲开,第二刀砍在它脸上。
刘磊爬起来,捡起砍刀,和陆沉并肩站着。
九头变异犬,现在倒了三头,还有六头。
六对八——不,六对七,何慧抱着孩子,算一个,但她不能打。六对六,勉强能打。
但那六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头都大。它们站在那,眼睛在黑暗里发着黄光,嘴咧着,口水滴下来。
“一起上。”陆沉说。
他们冲上去。
那是一场混战。砍刀、钢筋、铁锹、叉子,什么都往上招呼。变异犬的爪子抓过来,牙齿咬过来,有人被扑倒,有人被咬伤,但没人退。
陆沉的砍刀砍在一头变异犬的头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扔了刀,捡起一根钢筋,继续捅。
刘磊被咬伤了胳膊,血流了一地,但他没停,咬着牙砍。
张磊被扑倒了,王浩冲上去,用钢筋捅进那头变异犬的眼睛里。它惨叫着,滚到一边。
李大山李二山兄弟俩背靠背站着,铁锹挥得虎虎生风,一头变异犬被拍得往后退。
老郑年纪大,打不动,但他站在后面,一边指挥一边喊:“左边!右边!小心后面!”
最后一头变异犬倒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沉站在那,浑身是血,大口喘气。他看了看四周——地上躺着九头变异犬的尸体,还有他们的人。
刘磊坐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苏晚蹲在他旁边,正在包扎。张磊躺着,一动不动,王浩跪在他旁边,喊他的名字。
“张磊!”王浩喊,“张磊!”
张磊睁开眼,看着他。
“喊什么喊,”他说,声音很弱,“我还没死。”
王浩哭了。
李大山李二山靠在墙上,累得站不起来。老郑走过来,一个一个检查。
何慧抱着孩子从角落里出来,孩子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没哭。她看着那些尸体,脸色惨白。
陆沉走到刘磊旁边,蹲下来。
“伤怎么样?”
刘磊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上面缠着布,血还在往外渗。
“没事。”他说,“死不了。”
陆沉点点头。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活着的人。
他们赢了。
但他们也输了。
张磊的腿被咬了一口,伤得很重。李大山的手被咬掉两根手指,血流了一地。王浩的背上全是爪印,深可见骨。刘磊的胳膊差点被咬断。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有好几处伤,只是刚才没感觉,现在才觉得疼。
苏晚给他们包扎,手在抖。药不够,布也不够,她只能用能用的东西,能省则省。
“能活吗?”陆沉问她。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
那天,他们埋了变异犬的尸体,也埋了那些再也用不了的东西——刘磊的胳膊,李大山的指头,张磊的腿。
晚上,陆沉一个人坐在厂房顶上,看着星星。
老郑上来了,坐在他旁边。
“损失不小。”老郑说。
陆沉点头。
“但活下来了。”
陆沉又点头。
老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想什么?”
陆沉没回答。
他在想,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末世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只能拼命活过今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画过图纸,规划过城市。现在,那双手沾满了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在他倒下之前,他会一直撑下去。
因为那些人,需要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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