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05893" ["articleid"]=> string(7) "65989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257) "
新来的三个人恢复得很快。
张磊是那种闲不住的性格,刚能下床就到处转悠,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嘴里念念有词。他以前是送外卖的,对这片的路熟得很,哪条巷子能走,哪个小区有超市,他门清。
王浩正好相反。他话少,整天闷着,但干活不惜力气。搬东西、修窗户、挖排水沟,什么活都抢着干。刘磊喜欢他,说这小子实诚。
李雨晴跟苏晚走得近。她学的也是医学相关,虽然不是医生,但懂一些基础知识。她帮着苏晚整理医务室,两个人慢慢熟起来。
多了三个人,食堂里热闹了。
吃饭的时候,八个人围坐在一起——刘磊何慧带着孩子,苏晚李雨晴挨着坐,张磊王浩坐在对面,陆沉一个人坐在门口,靠着墙,看着他们。
刘磊在跟张磊聊天,聊外面的情况。何慧喂孩子吃饭,孩子现在已经能喝点米汤了,小脸也圆了一点。苏晚和李雨晴在说药的事,哪些药能怎么用,哪些药过期了要扔掉。王浩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陆沉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末世之前,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一个人煮泡面,吃完刷手机,然后睡觉。周末偶尔出去走走,也是一个人。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但现在,看着这些人,他突然觉得——
原来有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十天,老郑来了。
那天下午,陆沉在厂房楼顶放哨。这是他们定下的规矩,每天轮流上去盯着,一有情况马上报。
他正看着远处的公路,突然发现一个人影。
那人从东边走过来,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观察四周。走近了,陆沉看清了——是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棍子。
老人走到厂区围墙外面,停下来,抬头往楼顶看。
他看到陆沉了。
两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几秒,老人举起手,挥了挥。
陆沉没动。
老人等了一会儿,见陆沉没反应,就绕着围墙走,走到后门,停下来,坐在门口的地上,不动了。
陆沉从楼顶下来,叫上刘磊,两人走到后门。
老人坐在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陆沉敲了敲门。
老人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门缝里露出的两张脸。
“你们好啊。”他说,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常,像在菜市场跟熟人打招呼,“我叫郑建国,退休警察。能讨口水喝吗?”
刘磊看着陆沉。陆沉看着老人。
老人很瘦,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眼神很清醒。他穿着一件旧警服,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的。他坐在地上,背挺得很直。
“你从哪来?”陆沉问。
“东边,十公里外有个小镇,我住那。”老人说,“镇子没了,我就出来了。”
“走了多久?”
“三天。”
“路上没遇到那些东西?”
老人笑了笑:“遇到了。躲过去了。当警察四十年,别的不行,躲坏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沉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
“进来吧。”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他们走进来。
苏晚正在医务室里整理药品,看到陆沉带进来一个老人,愣了一下。
老人看到她,也愣了一下。
“这姑娘我见过。”他说。
苏晚皱眉:“见过?在哪?”
老人想了想:“在超市。那个超市,门口有个红色招牌那个。我看到你从里面跑出来,往泵站那边跑。那天我在河对面。”
苏晚的脸色变了。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跑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女的。”他说,“穿着超市的工作服,一直跟着你,但没追上。后来你跑了,她站在那,站了很久。”
苏晚没说话。她的手攥着那瓶药,指节发白。
老人没再继续说。他接过陆沉递来的水,慢慢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
“谢谢。”他说。
那天晚上,老人跟他们一起吃饭。他吃得不多,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刘磊问他外面什么情况,他摇摇头:“乱。到处都是那种东西。人很少,偶尔看到几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您怎么活下来的?”张磊问。
老人笑了笑:“我有退休工资啊。”
几个人都愣住了。
老人看着他们的表情,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回荡,把何慧怀里的孩子都惊醒了。
“开玩笑的。”他说,“我有个地窖,存了点东西。靠着那些东西活了两个月。后来吃光了,就出来了。”
陆沉看着他,总觉得这个老人不简单。
吃完饭后,他单独找老人谈话。
“您真是警察?”
老人点头:“干了四十年,去年刚退休。本来想着退休了好好享享清福,结果清福没享到,世界先乱了。”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一点。”
陆沉等着他说下去。
“我有个老同事,在省厅,专门管那些高科技犯罪的。”老人说,“出事之前他跟我说过一件事。说有个什么计划,叫什么曙光,研究基因编辑的。他们接到举报,说那个计划的实验室有问题,在偷偷做人体实验。”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没来得及查。”老人说,“就出事了。我那个老同事,出事那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去实验室看看。然后就再也没消息。”
老人看着陆沉,眼神很平静。
“你知道什么?”
陆沉沉默了几秒,说:“那个计划的负责人,是我以前的导师。”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在工地躲过第一波,后来遇到了他们几个。”陆沉说,“我们一直活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老人点点头。
“你那个导师,叫什么?”
“陈启明。”
老人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
陆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他说,“不管是谁搞出来的,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个是一个。”
他看着门外那些正在忙碌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笑。
“你们这不错。”他说,“人不多,但心齐。比那些大基地强。”
“大基地?”陆沉警觉起来,“您见过其他基地?”
老人点头:“见过。往西走三十公里,有个水库,那有个基地,人挺多的,好几百。但我不喜欢那。”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下,说:“那的人,眼神不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当警察四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坏人也好,好人也罢,眼神里都有东西。但那里的人,眼神是空的。像是被什么抽走了。”
陆沉皱起眉。
“他们管事的叫什么?”
“不知道。但听人说,那有个实验室,专门研究那些东西的。”
陆沉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实验室,研究那些东西。
他想起自己的导师陈启明。陈启明当年做研究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人类的进化,需要付出代价。
那个代价是什么?
他不敢想。
老郑就这样留下来了。
他年纪大,干不了重活,但经验多,见识广。他教他们怎么观察那些东西的活动规律,怎么在野外分辨方向,怎么从脚印判断是什么动物经过。他还教刘磊怎么磨刀,教张磊怎么躲藏,教李雨晴怎么记住走过的路。
更重要的是,他成了陆沉的参谋。
每天晚上,等别人都睡了,陆沉会和他坐在一起,聊外面的事。老郑告诉他哪些地方可能有物资,哪些地方最好别去,遇到变异动物怎么应对。
有一次,陆沉问他:“您为什么留下来?一个人走,不是更方便?”
老郑笑了笑,说:“一个人活不长的。”
他看着远处的黑暗,声音低下来。
“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工作,末世之后不知道是死是活。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能帮你们一把,挺好。”
陆沉没说话。
老郑转过头看着他:“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脑子。这些人跟着你,是因为信你。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陆沉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想起何慧抱着孩子的样子,想起刘磊磨刀时的认真,想起苏晚整理药品时的手指,想起张磊讲外面的事时的兴奋,想起王浩闷头干活时的沉默,想起李雨晴跟苏晚说话时的笑容。
还有老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明明可以一个人走,却选择留下来,教他们活下去的本事。
他想起老郑说的话:这些人跟着你,是因为信你。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月亮挂在厂房顶上,又大又圆。月光下,荒草随风摇摆,破碎的窗户反射着银色的光。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陈启明在课堂上讲过一句话:
“城市规划,不只是规划建筑和道路,更是规划人的生活。一个好的规划,要让每个人都有归属感。”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破旧的厂房,这个摇摇欲坠的庇护所,就是他们现在的家。这些人,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他要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些人。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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