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05892" ["articleid"]=> string(7) "65989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7278) "

彻底检查厂区用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们查完了地面上的所有建筑——主厂房、办公楼、食堂、宿舍、仓库、锅炉房。第二天,开始查地下室和隐蔽角落。第三天,检查围墙和周边环境。

结果比陆沉预想的要好。

纺织厂倒闭了五年,但厂区维护得还算可以。主厂房的主体结构完好,屋顶有几个漏雨的地方,但不大。门窗大部分碎了,但框架还在,可以用木板封上。

更重要的发现是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不是空的。厂子倒闭的时候,很多东西没处理,就这么留下来了。

最西边的仓库里堆着几十卷棉布,都是没加工的坯布,发霉的不少,但底层的还能用。棉布旁边是几百公斤棉纱,各种粗细的都有。

中间的仓库是机械备件,齿轮、轴承、皮带、电机,堆了满满一屋子。陆沉不懂机械,但刘磊懂。刘磊是水电工,在工地干过,对机械设备门清。他翻了一遍,兴奋得脸都红了。

“陆哥,这些东西能用!”他指着那些电机和皮带,“如果能弄来电,这些东西能改装成很多机器!”

陆沉没接话。电是个大问题。厂区没有电,最近的电线杆在一公里外,就算接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电。但刘磊的兴奋感染了他——至少,这里有资源,有希望。

最里面的仓库堆的是办公用品——桌椅、文件柜、电脑、打印机。电脑早废了,但文件柜能用。铁的文件柜,又高又重,搬到关键位置可以当掩体。

食堂后面还有一个小仓库,里面堆着粮食。

这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慧最先反应过来,冲进去,打开一个袋子——大米。陈了几年,颜色发黄,还有米虫爬来爬去,但确实是大米。

又打开一袋——面粉。结块了,硬的像石头,但碾碎了还能吃。

再打开一袋——黄豆。保存得最好,干干爽爽的,连虫眼都不多。

他们清点了一遍:大米大概三百斤,面粉两百斤,黄豆一百多斤,还有几袋杂粮——玉米碴子、小米、绿豆。

陆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粮食,半天说不出话。

刘磊在他旁边,喃喃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何慧抱着孩子,眼泪流下来。苏晚站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天晚上,他们煮了第一顿粥。

刘磊在食堂里生起火,找了个大铁锅,放水,放米,熬了整整一个小时。粥熬好的时候,整个食堂都是米香味。

何慧给孩子喂了点米汤。孩子喝得吧唧吧唧响,小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苏晚端着碗,慢慢喝粥,一句话没说。

陆沉喝着粥,眼睛却在看着窗外的黑暗。

三百斤大米,五个人吃,能吃多久?他和刘磊是成年男人,饭量大,何慧要喂孩子,也得吃饱,苏晚是女人,吃的不多,但也在长身体。省着吃,一天一斤半到两斤,三百斤大米够吃五六个月。加上面粉和杂粮,撑八个月差不多。

八个月之后呢?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吃完饭,陆沉把几个人叫到一起。

“明天开始,我们要做几件事。”他说,“第一,把所有能封的门窗都封上。第二,把围墙检查一遍,有缺口的地方想办法补上。第三,清点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分类存放。第四,建立规矩。”

“什么规矩?”刘磊问。

“进出规矩,用水规矩,粮食分配规矩。”陆沉说,“这里不是泵站,我们要长待,就得有规矩。”

刘磊点头。何慧也点头。苏晚没点头,但也没反对。

“还有一件事。”陆沉说,“我们要摸清楚周围的情况。那些东西的活动规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哪里能找到补给。这些都得知道。”

他说完,看着几个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

沉默了几秒,刘磊先开口:“我觉得咱们得有个放哨的地方。厂房楼顶视野好,在上面能看很远。白天派人上去盯着,有情况提前知道。”

陆沉点头:“明天就弄。”

何慧说:“孩子......孩子有时候会哭。我怕声音引来那些东西。”

陆沉想了想:“尽量在白天让他活动,晚上包严实点。实在不行,咱们得在厂房深处找个隔音好的房间,晚上住那。”

苏晚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

“那间医务室,”她说,“我想把它收拾出来。”

陆沉看着她。

苏晚的眼神有点飘,像是看着别的地方。

“我妈以前是医生,我也学医。我在医学院上了两年,后来家里供不起了才退学。医务室里的东西我认识,有些药还能用。我想把它们整理出来。”

陆沉点头:“好。那间医务室归你管。”

苏晚没再说话。

散会之后,陆沉一个人走到厂房外面,看着漆黑的天空。

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比末世前亮得多。他以前在城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现在看到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磊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陆沉接过来,看了看——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两根。

“哪来的?”

“仓库里翻出来的。”刘磊自己也点上一根,“不知道谁忘在那的,好几年了,还能抽。”

陆沉点上,吸了一口。烟味有点怪,但确实是烟。

两人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陆哥。”刘磊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能撑多久?”

陆沉看着远处的黑暗。

“不知道。”他说,“但撑一天是一天。”

刘磊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他们开始干活。

封门窗是个大活。厂房的门窗太多了,光主厂房就有几十扇窗户。他们把宿舍楼的门窗全拆了,用木板钉到食堂和医务室的窗户上。门也加固了,里面加上横闩,外面加上铁杠。

检查围墙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厂区围墙有三百多米长,两米五高,砖砌的,顶上拉着铁丝网。但有几段墙根被什么东西掏了洞,最大的洞能钻进一条狗。

刘磊看了看那些洞,脸色不好看。

“不是老鼠挖的。”他说,“比老鼠大多了。”

陆沉蹲下来看。洞口边缘有爪印,五个趾头,比人的手掌大。洞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他们把那些洞全堵上了,用石头和水泥——水泥是锅炉房后面找到的,受潮结块了,但还能用。

清点物资用了两天。除了粮食和布匹,还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工具房里有铁锹、镐头、扳手、钳子,还有两把生锈的砍刀。刘磊把砍刀磨了磨,虽然锈得厉害,但开刃之后还能用。

宿舍楼里有几十床被褥,大部分发霉了,但挑一挑,还能用的有十几床。还有衣服、鞋子,都是工人留下的,尺码不一,但总比没有强。

办公楼里有办公桌、椅子、文件柜,还有几个书架,书都烂了。财务室有个保险柜,撬不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锅炉房里有一堆煤炭,还有一堆劈好的木柴,够烧一个冬天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配电室后面有个小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果树——两棵枣树,一棵柿子树。没人管了几年,树还在,枣子结得稀稀拉拉的,柿子有几个,都烂在地上。

何慧看着那些树,眼睛亮了。

“能种东西吗?”她问。

陆沉想了想:“能。但得等开春。现在马上要入冬了,种不活。”

何慧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块地。

苏晚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务室里。她把药柜擦干净,把散落的药重新整理归类。有些药过期了,她挑出来,放在一边。有些药包装完好,还在保质期内,她小心地收好。

陆沉去看过她一次。医务室被收拾得很干净,床也铺好了,桌子也擦亮了,窗台上还放着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根野草。

“这是干什么?”他指着那个瓶子。

苏晚看了一眼:“好看。”

陆沉看着那几根野草——就是普通的狗尾巴草,但插在瓶子里,确实有点好看。

他没再说话,退出去。

干活的时候,几个人很少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之前是恐惧的沉默,是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的沉默。现在是累的沉默,是干完活之后瘫在地上不想说话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人安心。

第五天晚上,陆沉照例在厂房周围巡视。

他沿着围墙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走到后门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后门是铁的,门闩是从里面闩上的,外面打不开。但门下面的缝隙里,塞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看——是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他打开,借着月光看。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救命”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树枝蘸着什么东西写的。

陆沉心里一紧。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东边加油站,三个人,快死了。”

他站在那,看着那张纸条,半天没动。

有人。

就在他们附近,有人。

而且他们快死了。

他回到食堂,把纸条给几个人看。

刘磊看了,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陆沉说,“但万一是真的呢?”

何慧抱着孩子,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别去。

苏晚看着纸条,沉默了很久,说:“我去。”

几个人都看着她。

“我在超市躲了三天。”她说,“我知道等死是什么感觉。如果真的是三个人快死了,我不去救,这辈子过不去。”

陆沉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

“我不知道。”苏晚说,“但如果是陷阱,他们迟早也会找过来。不如现在去看看,至少知道对手是谁。”

刘磊想说什么,陆沉抬手止住他。

“明天天亮,我去。”他说。

“我跟你去。”苏晚说。

陆沉摇头:“你留下。万一我回不来,这里还有你。”

苏晚想争辩,但陆沉已经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沉就出发了。

他只带了钢筋,还有刘磊磨好的那把砍刀。砍刀开刃之后很锋利,他绑在腰上,随时能抽出来。

加油站离厂区大概一公里,在一片荒废的厂房旁边。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加油站的牌子,红色的,掉了一半。

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没有异常。没有那种东西,也没有人的影子。

走到加油站门口,他停下来。

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地上有血迹,干了的,黑褐色。加油机旁边停着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小轿车,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陆沉握着砍刀,慢慢走进便利店。

里面很乱。货架倒了,东西散落一地。地上有更多的血迹,还有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一包吃了一半的饼干。

他顺着血迹往里走,走到便利店最里面。那里有个小门,门上写着“仓库”。

他推开门。

仓库里躺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躺在地上,身上盖着脏兮兮的毯子,一动不动。

陆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第一个人的鼻息。

还活着。但很弱,呼吸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停。

第二个也活着。第三个是个女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但已经没有意识了。

陆沉看了看他们身边——没有任何食物,没有水,只有几个空瓶子。

他明白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水没食物,撑到极限了。那张纸条,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陆沉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仓库里还有几箱矿泉水,但都是空的,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水还是被喝光了。货架上有一些零食,也空了。

他想了想,把第一个男的抱起来,背在身上,往外走。

那个男的轻得不像话,像一把干柴。陆沉背着他,走几步就喘。

他把人背到门口,放在地上,回去背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

三个人都摆在便利店门口,他喘着气,看着他们。

现在怎么办?

他一个人,背不动三个人回厂区。就算背得动,路上要是遇到那些东西,全得死。

他想了半分钟,做出决定。

他先把三个人的手脚用绳子捆上——不是捆死,是松松地捆着,以防万一。然后他跑回厂区,叫刘磊来帮忙。

刘磊正在加固窗户,看到他跑回来,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

“三个人,快死了。”陆沉喘着气,“我一个人背不动,你得帮我。”

刘磊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走。

两人回到加油站,那三个人还在,没死,但也快死了。

刘磊看着他们,皱眉:“怎么弄回去?”

“一人背一个。”陆沉说,“第三个让苏晚来背。”

刘磊愣了一下:“苏晚?她行吗?”

“她行。”

苏晚来了。她看到那三个人,一句话没说,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况。她翻了翻那个女的眼睛,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站起来。

“这个最重,得先回去喂水。”她说,“背的时候轻点,别颠着。”

他们把三个人背回厂区,放在医务室的床上。

苏晚开始忙活。她先给那个女的喂水,一点点地喂,怕她呛着。然后给两个男的也喂了水。喂完水,她又熬了很稀的米汤,一点一点喂进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陆沉和刘磊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看着。

天黑的时候,那个女的先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看到身边陌生的几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想喊又喊不出来。

“别怕。”苏晚说,“我们救了你们。这是我们的地方,安全的。”

那个女的瞪着她,半天,眼泪流下来。

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谢......谢谢。”

苏晚轻轻拍着她的手。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那两个男的是第二天醒的。一个醒得早,中午就睁眼了。另一个一直昏到晚上,醒来的时候发着高烧,苏晚守了他一夜,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三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们后来才知道这三个人的名字:

男的叫张磊,二十二岁,原来是送外卖的。另一个男的叫王浩,二十三岁,网吧网管。女的叫李雨晴,二十一岁,大四学生,还没毕业就末世了。

他们是同学,末世之后凑在一起,东躲西藏,最后躲进了加油站。在那里待了十几天,吃光了所有东西,水也喝完了。他们试过出去找吃的,但每次出去都有同伴回不来。最后只剩他们三个,困在仓库里,等死。

那张纸条,是张磊写的。他在厂区围墙外面转了好几天,看到有人活动的痕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塞进来的。

“你们要是没来,”张磊说,声音还虚,“我们最多再撑一天。”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刘磊在旁边问:“外面还有多少人?像你们这样的。”

张磊摇头:“不知道。应该还有。我们逃出来的时候,看到过别的人,但后来就再没碰到。”

陆沉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从现在开始,”他说,“我们这里正式成立一个庇护所。规矩和之前一样,但加一条:只要有人来,只要不是坏人,我们就收。”

他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刘磊、何慧、孩子、苏晚,还有新来的三个。

“人越多,活下去的希望越大。”他说,“但人也越多,风险也越大。以后每个人都要干活,都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自己走。”

没人反对。

张磊虚弱地举起手:“我守。”

王浩点头。李雨晴也点头。

陆沉看着他们,突然想起那句话:世界崩塌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几个愿意和你一起撑下去的人。

现在,人多了几个。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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