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05891" ["articleid"]=> string(7) "65989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982) "
厂房比陆沉想象的还要大。
这是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占地至少两三万平米。主厂房是四层楼的水泥建筑,窗户大部分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个骷髅。旁边有几栋矮房子——办公楼、食堂、宿舍、仓库。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他们从围墙翻进来,落在厂区东边的角落。这里原本是堆煤的地方,地上还有厚厚一层煤渣,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陆沉蹲下来,观察了几分钟。
厂区里很安静。没有灯光,没有人影,也没有那种东西的活动迹象。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咽声,和一些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碎声响。
“进去看看。”他说。
他们贴着墙根,慢慢往主厂房移动。走到门口,陆沉停下来,探头往里看。
厂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电筒——手机已经没电了,这是苏晚带的,她有两部手机,一部还有30%的电。
光照进去,照出空旷的大厅。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布、废纸、锈迹斑斑的机器零件。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布料,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
没有活物。
“先检查一下一楼。”陆沉说,“然后找个能待的地方。”
他们一间一间地检查。厂房一楼除了大厅,还有几个车间、仓库、配电室。车间里还有一排排的纺织机,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沉默的巨兽。仓库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破木箱。配电室的门锁着,陆沉用钢筋撬开,里面只有一排配电柜,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检查到最后一间的时候,苏晚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小房间,门上挂着牌子:医务室。
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里面比外面干净得多。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药柜。药柜的玻璃门碎了,里面的药散落一地,但有些还好好地放在架子上。
苏晚走进去,拿起一瓶药看了看,又放下。
“怎么了?”陆沉问。
苏晚没回答。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是个相框。
相框的玻璃碎了,但里面的照片还在。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站在厂门口,笑得很灿烂。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
“这是我妈。”她说。
陆沉愣了一下。
“她以前是这里的厂医。”苏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玩。后来厂子倒闭了,她就去超市打工,一直做到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这间小小的医务室。
“她走的时候,应该很害怕吧。”
陆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磊和何慧站在门口,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苏晚把相框收进包里。
“走吧。”她说,“找个能待的地方。”
他们最后选了食堂。
食堂在主厂房旁边,是个一层楼的平房,砖混结构,窗户小,门结实。里面有几排长桌和长凳,后面是厨房,厨房里有个煤气罐,还有一些锅碗瓢盆。
更重要的,食堂后面有个蓄水池。不是自来水,是以前厂里自备的水井抽上来存在池子里的。池子里的水虽然放了几年,但密封得好,还能喝。
陆沉检查了一遍门窗。窗户都有铁栏杆,虽然锈了,但还结实。门是铁的,从里面能闩上。厨房后面还有一个小门,通到院子里,他找了根铁棍顶上。
“今晚先在这。”他说,“明天天亮再彻底检查一遍厂区。”
几个人都累垮了。何慧抱着孩子坐在长凳上,孩子又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刘磊靠在她旁边,眼睛半闭着,随时都会睡过去。苏晚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还握着那把剪刀。
陆沉没睡。他坐在门边,靠着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很长。
厂区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吼叫,但很远,听不出是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陆沉终于撑不住了,闭上眼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工地上,老王在抽烟,老李端着饭盒过来,笑眯眯地说:“老陆,吃饭了。”他接过饭盒,里面是红烧肉,还是热的。他刚要动筷子,老李的脸变了,眼睛变成血红,嘴咧开,露出一排尖牙。
他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刘磊在厨房里,正在试图生火。何慧抱着孩子坐在长凳上,孩子醒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苏晚不在。
陆沉站起来,心里一紧。
“苏晚呢?”
刘磊指了指外面:“她说出去转转,看看厂区。”
陆沉推开门出去。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没人。
他往主厂房那边走。走到医务室门口,看到苏晚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
苏晚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里面。医务室还是昨晚的样子,药散了一地,床单皱巴巴的。
“我妈走的那天,”苏晚说,声音很轻,“给我打电话。她说超市里有人发疯,让我别出门。我说好。她说她爱我。我说我也爱你。然后电话就断了。”
陆沉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她会没事。”苏晚说,“她那么聪明,那么能干,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我以为她肯定躲好了,等着我去找她。”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其实我知道,她变成那种东西了。就在那个超市里,我躲了三天的地方,她就在外面,走来走去。我躲在仓库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遍一遍地听。”
陆沉想起那个超市,想起卷帘门下那只红色的女鞋,想起那一串延伸到仓库门口的血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苏晚没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厂房。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陌生人,我把我妈关在外面,关了三天,直到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沉沉默了很久。
“你做了对的事。”他说。
苏晚看着他。
“那种东西,已经不是人了。”陆沉说,“不管你妈变成什么,她都不会想伤害你。你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苏晚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荒草的味道。
过了很久,苏晚说:“谢谢。”
陆沉摇摇头。
两人往回走。走到食堂门口,苏晚突然停下来。
“陆沉。”她叫他的名字。
陆沉回头。
“我跟你。”她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陆沉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瘦,憔悴,眼睛里还有恐惧,但也有一种他看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
食堂里,刘磊终于生起了火。火苗在灶膛里跳动,热气蒸腾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何慧抱着孩子坐在火边,孩子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苏晚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罐奶粉,开始给孩子冲奶。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外面,厂区在阳光下静静地躺着。荒草随风摇摆。破碎的窗户反射着阳光。
他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但一直记得。
“世界崩塌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几个愿意和你一起撑下去的人。”
他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撑下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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