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走到头，石门往两边缩进去的时候，一股风就灌进来了。
跟洞里头那股温温润润的混沌之气完全不一样，外头的风带着烟火味，还夹着点儿说不清的肃杀？可能吧。反正一吹过来，就知道外头跟里头是两个世界。
林辰跟墨尘一前一后踏出去。
脚下是一片乱石岗。抬头看，远处一座黑漆漆的城横在那儿，城墙高得吓人，全是那种玄黑色的火山岩垒的，上头刻满了符文，还有刀剑砍过的印子，一道一道的。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披兽皮的大汉，肌肉鼓着，一看就是蛮荒部落的战士；有穿劲装的修士，气息凌厉，走路都带风；还有赶着驼队的凡人，推着车，车上堆满了货。叫卖声，妖兽的嘶吼声，混在一块儿，乱糟糟的。
西荒。就这味儿。
“到了。”墨尘深吸一口气，像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起来，“少主，这城里头乱，天道卫的眼线到处都是。咱们得换身行头，从西门进，去混沌岭。”
林辰点头，往天边瞥了一眼。
云层上头，有几缕黑气飘着，若有若无的。天道气劲。赵炎的埋伏，早布下了。
两人找了处隐蔽的山坳，把衣裳换了。林辰那身染血的劲装脱下来，换上一件青灰布衣，万忆珠往怀里一揣，再把筑基期的威压一收，看上去就是个刚入西荒的引气期散修，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墨尘佝偻着腰，拄根木杖，演一个病恹恹的老头儿。
一老一少，混在入城的人流里，没人多看一眼。
西门查得不严。天道卫故意的，想放他们进去再收网。林辰心里清楚，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人群往里走。
城里的街道是黑石铺的，坑坑洼洼。两边商铺挨着商铺，卖啥的都有。妖兽内丹，灵石，兵器，还有人当街比斗，围一圈人吆喝。乱，但有规矩，没人敢当众杀人，那是跟三大势力过不去。
走到一处叫“黑石酒肆”的二层楼前，墨尘停了。
“少主，等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这酒肆是混沌殿的外围点儿，我留个暗号，通知秦殿主咱们到了。”
林辰点头，跟着进去。
酒肆里头吵得不行，几十张桌子全坐满了。修士们扯着嗓子聊，嘴里全是“混沌殿”“天道卫”“蛮荒部落”这些词儿。
墨尘走到柜台前，跟掌柜的一个中年汉子嘀咕几句，又递了块黑色的令牌。那掌柜的接过令牌，眼神闪了一下，往后面努了努嘴。
就在这时，二楼雅间里传出一个声音，大得整间酒肆都听得见：
“听说了没？赵统领带人把混沌岭围了，就等那个林家余孽自投罗网！那小子杀了赵坤，毁了天道印，这回插翅难飞！”
话音一落，酒肆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辰和墨尘。
林辰心里一紧。
他知道，被盯上了。
三道黑色身影从门外闪进来。为首那人，筑基后期，玄色劲装，黑巾蒙面，天道卫的卫虎。身后还跟着两个筑基初期的。
卫虎眼睛一扫，落在墨尘身上，嘴角咧开。
“墨尘老贼，果然是你。”他又看向林辰，“旁边这崽子，就是林辰吧？赵统领有令，格杀勿论。”
话音没落，他抬手就是两道黑色气劲，直奔两人面门。
酒肆里炸了锅，修士们四散躲。掌柜的一拍柜台，祭出一柄混沌长刀，朝卫虎砍过去。
“混沌殿的狗杂碎，也敢挡本座？”卫虎反手一掌，掌柜的连人带刀飞出去，撞在墙上，嘴里血直冒。
林辰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两道气劲到跟前。
“墨老，借剑。”
墨尘手腕一翻，混沌剑飞过来。林辰一把攥住，丹田里那颗混沌筑基丹猛地转起来，筑基初期的威压轰地一下炸开，灰色的混沌之气裹住剑身，剑上那些古老符文瞬间亮了。
他一剑劈出去。
“混沌裂天。”
灰色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撞上那两道黑色气劲。咔嚓，碎了。剑气没停，直直朝卫虎劈过去。
卫虎脸都白了。
他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抬手祭出一面黑盾，死死挡在身前。
嘭！
盾碎了。剑气劈在他胸口。
卫虎一口血喷出来，人倒飞出去，撞在酒肆墙上，墙塌了半面，烟尘四起。
剩下两个筑基初期的天道卫，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跑。
“跑得了？”
林辰脚下一踩，人已经追上去。混沌剑横扫，两道灰色剑光闪过，两颗脑袋落地，滚了两圈，停了。
酒肆里静得跟坟场似的。
所有人瞪着眼看他，嘴张着，说不出话。
一剑。杀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
这他妈是筑基初期？
“好剑法。”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金丹中期的威压，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烟尘散去，一个穿黑锦袍的中年汉子走进来。虎背熊腰，双目如炬，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混沌之气。
秦苍。混沌殿殿主。
他身后跟着三个白发老头，都是筑基巅峰，混沌殿的三位长老。
墨尘一见，连忙躬身：“老奴墨尘，见过秦殿主！”
林辰收了剑，也躬身行礼：“晚辈林辰，见过秦殿主。”
秦苍几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林辰，眼睛盯着他看，又看向他手里的混沌剑，眼眶有点红。
“魔主大人的剑......”他声音发哑，“林辰少主，你能活着到这儿，还能一剑杀三个天道卫，魔主大人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卫虎的尸体，抬手一道气劲，把脑袋也收了。
“少主，墨老，这儿不能待了。”秦苍说，“赵炎就在城外，随时可能带人杀进来。跟我回混沌岭，护山大阵开了，他金丹初期，打不进来。”
林辰点头。
一行人走出酒肆。
外头，几百个穿灰衣的混沌殿弟子已经列好阵，手里拿着兵器，气息凌厉。远处天边，那些黑色气劲还在那儿飘着，但没敢靠近。
秦苍亲自断后，金丹中期的威压全放出来，压得那些天道气劲直往后退。
“走！回混沌岭！”
弟子们开道，林辰、墨尘、三位长老在中间，一行人朝城西疾驰而去。
路边的修士纷纷让开，看着他们的背影，议论声嗡嗡的。
“那个就是林家少主？这么年轻？”
“一剑杀筑基后期，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
“混沌殿这回捡到宝了......”
林辰的名字，这一夜传遍了黑石城。
城外云层上，赵炎盯着混沌岭的方向，脸黑得像锅底。
十名筑基修士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秦苍那老东西，亲自出来接人。”赵炎咬着牙，“金丹中期，加上护山大阵，今天动不了他了。”
一个筑基修士凑上来：“统领，要不先撤？禀明总部，派金丹后期来，再联合蛮荒部落，一起打？”
赵炎摇头。
“撤？那小子进了混沌殿，要是让他潜心修炼，突破金丹，以后就是心腹大患。”他眯着眼，“传令下去，西荒分舵所有修士集结，围住混沌岭，不许一人出入。我倒要看看，他们粮草能撑多久。”
“是！”
十道黑色遁光朝西荒分舵飞去。
赵炎留在云上，盯着混沌岭，眼睛一眨不眨。
混沌岭。
山间云雾缭绕，混沌之气比外头浓几十倍。树上石头上，到处刻着符文，连成一片,这是护山大阵。
穿过大阵，就是混沌殿主殿。
五十丈高的殿宇，通体用混沌精石砌的。殿门口立着两尊巨兽雕像，栩栩如生，威压扑面。
殿内，几百个混沌殿弟子列队站着。见秦苍他们进来，齐声高呼：
“参见殿主！参见少主！”
声音洪亮，震得殿顶嗡嗡响。
林辰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些人，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流。
从林家灭门，一个人逃出来，直到现在。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
秦苍走到主殿前方的宝座旁，转身对着林辰躬身：
“少主，这是魔主大人的宝座。自他沉睡后，一直空着。如今少主来了，理当登位，执掌混沌殿。”
三位长老也躬身：“请少主登位！”
几百个弟子跟着喊：“请少主登位！”
林辰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宝座上方挂着的那幅画像。画上是个穿黑色龙袍的男人，面容桀骜，魔主夜无殇。
他抬手按住怀里的万忆珠。珠子烫烫的。
“诸位请起。”他说。
然后走到宝座前，没坐，转身面向众人。
“林辰何德何能，敢坐这个位置？”他说，“天道卫还在外头围着，魔主大人的遗愿还没了。这时候登位，不合适。”
秦苍一愣：“少主，您是魔主大人选定的混沌之主，执掌万忆珠，身具混沌之体，您不登位，谁登？”
“我暂代。”林辰说，“等覆灭天道卫，为林家报仇，助魔主大人完成遗愿那天，再正式登位。”
秦苍看了他一会儿，眼眶又红了。
“少主英明！”
三位长老也跟着喊：“少主英明！”
几百个弟子齐声高呼，声音快把殿顶掀了。
秦苍抬手压下，笑道：“摆宴！为少主和墨老接风洗尘！”
“诺！”
弟子们退下去准备。
宴席上，秦苍给林辰倒酒，一边倒一边说混沌殿的现状。
“少主，混沌殿现有弟子五百余人，筑基修士五十多人，金丹就我一个。殿里的资源，被天道卫封得差不多了，最多还能撑半年。蛮荒部落那边，表面上中立，暗地里跟天道卫有往来，时不时来咱们地盘上抢一把。”
林辰听着，面色凝重。
比他想的还难。
“秦殿主放心。”他说，“我从混沌秘境带了不少混沌晶石和灵草出来，够撑几年。另外，万忆珠里有前八代文明的功法战技，我会整理出来，传给弟子们。”
秦苍眼睛一亮：“混沌晶石？灵草？”
三位长老也激动了。
“少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秦苍一拍大腿，“有了这些，弟子们突破就快了！”
林辰点头，又道：“赵炎现在围着混沌岭，咱们不能干等着。我有个法子，能解围，还能让天道卫西荒分舵吃个大亏。”
秦苍和三位长老凑过来。
林辰俯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秦苍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拍大腿：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少主，你这脑子......天道卫这回，要倒大霉了！”
三位长老也连连点头，眼里全是赞许。
宴席上，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混沌殿的弟子们，脸上有了光。
林辰端着酒杯，看着这些人，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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