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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青阳河边的柳絮,一路漫过城东的斑驳城墙,最后软塌塌地贴在林家祖宅的朱红大门上。
那门早褪色了,边角露出深褐的木纹,像是老人手上的老茧。门楣上“林府”那块匾,紫檀木的,当年请的是城里最好的工匠,鎏金字,现在也只剩些浅浅的印痕,凑近了才看得清。就跟这家族一样,曾经的荣光,就这么一点点淡了。
说起来,这大炎王朝不过是凡域南瞻洲的一个小国,修仙之风听着盛,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好东西都捏在世家和宗门手里。青阳城靠在东南边上,挨着万兽谷,凶险是凶险,可谷里偶尔能捡着妖兽材料,城外还有条低阶灵石矿脉,倒成了方圆几十里的修仙集散地。城里分三六九等,城主府苏家是顶头的那一个,苏鸿达筑基后期,掌着灵根检测、矿脉分配,说一不二。往下是王、李两家,也是筑基家族,各有各的营生。至于林家?林家祖上出过一位金丹老祖,风光过百来年,可老祖一坐化,子孙的灵根一代不如一代,到这一辈,连个上品灵根都找不出来。如今也就是个中等,靠着老祖留下的那点薄产,还有城东那处勉强够本的灵石矿场,撑着体面。
体面这东西,撑起来累人。
这会儿林家祖宅正院的议事堂里,气氛沉得像浸了水的铅块。几张梨花木椅上坐着族老,鬓角都白了,眉头拧着,目光全落在主位上那个穿藏青锦袍的中年人身上。林震,林家的家主,也是如今唯一一个筑基中期。面膛方正,留着短须,眉眼间带着疲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把上的云纹。
“三日后,”他开口,声音沉,“城主府主持的青阳城统一灵根复测。这是咱们林家这一代最后的机会。矿场的经营权,城主府已经催了三次。这次复测,族中子弟要是还出不了一个上品灵根,矿场怕是保不住了。”
话音落,堂里更静了。窗外的柳絮飘飞声都听得见。
城东那个低阶灵石矿场,是林家现在最主要的进项。靠着它,族里子弟才能换吐纳法、换淬体丹,才能养活府里几十口人。没了矿场,林家就是无根的浮萍,用不了几年,连这祖宅都得卖,彻底跌出修仙家族的行列,变回凡俗。
“家主,话是这么说,可这一代的天赋,摆在那儿。”二族老林福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点点桌上的名册,“除了二房的林浩测出个中品木灵根,其余的不是下品,就是灵根驳杂,引气入体都费劲。林浩那孩子,天赋算可以了,可今年都十七了,才引气七层。想筑基?难。”
提起林浩,众人脸上也就露那么一丝无奈,没什么喜色。中品灵根在青阳城的中等家族里不算拔尖,放苏家连旁支都比不上。苏家那个嫡女苏清雪,才十五,上品冰灵根,已经是引气九重,差一步就筑基。整个青阳城都盯着她。
“那辰儿呢?”大族老林山忽然开口,目光往议事堂外飘了飘,“他是嫡长房的孩子,爹妈走得早,你一手带大。十六了,虽一直没测出灵根,可这孩子性子稳,修炼也刻苦。会不会是之前的检测出了岔子?”
林辰。林震的侄子,林家这一代的嫡子。六年前,林辰的父母去万兽谷寻药,碰上妖兽,双双殁了。留下十岁的他,由大伯林震拉扯大。也是从那时起,林辰就成了林家的一块心病,六岁初测,无灵根;十岁复测,无灵根;十四岁再测,还是无灵根。
在修仙界,无灵根就是天生的“废根”,跟修仙无缘。只能做凡俗,寿元不过百载,最后化成一抔土。
林震听到“林辰”两个字,眉宇间的疲惫又重了几分,但还是缓了语气:“我已经让人去请城主府的炼丹师张老。三日后复测,让张老亲自给辰儿测。但愿是之前的测灵石出了问题。这孩子,哎,苦啊!”
他看向窗外,好像能看见西跨院那棵老槐树下,日复一日练着基础吐纳法的少年。
西跨院在林家祖宅的角落,离正院远,清静。就一间主屋,一方小院,院里一棵老槐树,比祖宅的岁数还大,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这会儿少年正站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身姿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显得人更清瘦。
林辰,十六岁,眉眼生得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肤色因为常年练淬体术,带着健康的麦色。眼底深处,沉着跟年龄不相称的稳和韧。
旭日刚升,晨光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洒了一地斑驳。林辰闭着眼,双手结基础吐纳法的印诀,呼吸绵长,循着林家传下的《青元吐纳诀》,一点点引天地灵气入体。
只是那灵气刚靠近丹田,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散了。一丝一毫都留不住。
过了很久,林辰睁眼,吐出口浊气。眼底滑过一丝失落,很淡。没有怨。
六年了。从十岁那年父母走后,他就开始拼命修炼。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就用最笨的法子扎马步,练拳,照着祖宅里那本残缺的《磐石炼体术》,硬是把肉身练得比寻常引气修士还结实。
可不管多努力,天地灵气就是没法在丹田里凝住。引气一层都破不了。
族里那些闲言碎语,他听得多。旁支子弟背地里叫他“无灵根的废物”,说他占着嫡子的位置,浪费林家资源。二房的林浩,仗着自己有中品木灵根,好几次当面嘲讽,说他这辈子只能当凡俗,不配做林家的嫡子。
这些,林辰都忍了。
在修仙界,实力才是硬道理。嘴皮子没用。再说,大伯林震待他跟亲儿子一样,为了他的灵根四处求人,耗费了多少心力。他不能让大伯失望,也不能让九泉下的爹妈蒙羞。
“辰儿。”
一声招呼,温和。林辰回头,看见林震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瓷瓶,瓶身刻着简单的云纹。
“大伯。”林辰躬身行礼,声音稳。
林震点点头,走过来,把瓷瓶递过去:“这里头三枚聚气丹。三日后复测前,每天服一枚,兴许能助你引气入体。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林家的嫡子。大伯永远信你。”
聚气丹,低阶丹药,不便宜。一枚就要十块低阶灵石,引气修士拿来加速修炼的。林家普通子弟都舍不得轻易用。林辰看着那白玉瓷瓶,鼻子有点酸,接过瓷瓶,沉声道:“多谢大伯。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震拍拍他肩膀,看着他眼里的韧劲儿,心里又欣慰又心疼。这孩子,自打爹妈走了,再没哭过。什么事都憋着,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个小大人。他叹了口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灵根天定,尽力就好。就算真没灵根,大伯也护你一辈子。林家的祖宅,永远有你一间屋。”
说完,林震转身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有点萧瑟。
林辰握着白玉瓷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抬头看那棵老槐树。目光定定的。他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试。
他回屋,把瓷瓶放桌上,目光落在床头一个小木盒上。木盒旧了,是娘留下的。里头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枚黑色的珠子,拇指大,通体漆黑,一点光泽都没有。摸着微凉,像普通黑石,可又比黑石重得多。
这珠子,是他六岁初测灵根失败后,在祖祠的先祖牌位下捡的。当时觉得新奇,就收了起来。一放十年。这些年,他试过用灵气滋养,试过用淬体术打磨,珠子始终没反应,跟块死物似的。可不知怎么,就是舍不得扔。一直带在身边,睡觉就放枕边,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娘的气息。
林辰拿起黑珠,放掌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平了。他把黑珠攥手里,走到桌边,倒出一枚聚气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气顺喉咙流进丹田。林辰立刻盘膝坐下,运转《青元吐纳诀》,想把灵气留住。可还是跟往常一样,那股灵气在丹田转了一圈,就散了。涟漪都没起一道。
林辰也不气馁,接着运功。一遍,又一遍。
日头渐渐高了。西跨院的安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哟,这不是咱们林家的嫡子林辰吗?还在修炼呢?”声音轻佻,带着嘲讽,“怎么?练了六年,还是连引气一层都破不了?我看你别白费劲了,乖乖当个凡俗,给我端茶倒水,兴许我还能赏你口饭吃。”
林辰睁眼,眉头微皱。院门口站着几个少年,为首的是二房的林浩,穿着锦缎衣衫,一脸倨傲。后头跟着几个旁支子弟,都笑嘻嘻的。
林浩十七,中品木灵根,引气七层。林家这一代里天赋最好的,平时眼高于顶,尤其看林辰这个“无灵根的嫡子”不顺眼。
林辰没起身,只淡淡道:“没事就走吧。别扰我修炼。”
“扰你修炼?”林浩嗤笑一声,迈步进院,走到林辰跟前,居高临下,“你这叫修炼?浪费大伯的聚气丹,浪费林家的资源。我看你就是个废物。占着嫡子的位置,丢人现眼!”
“林浩,”林辰声音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说话注意点。”
他可以忍别人嘲讽,但容不得别人诋毁大伯,诋毁林家。
“怎么?被我说中,恼了?”林浩挑眉,伸手推了林辰一把,“废物就是废物,还敢跟我横?三日后的复测,你还不是一样的结果?等我成了筑基修士,掌了林家的权,第一个把你赶出祖宅,让你去街头要饭!”
林辰身形一晃,但站稳了。攥紧掌心的黑珠,指节泛白。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打不过林浩。林浩是引气七层,而他连引气一层都不是。肉身再结实,也抵不过修仙者的灵气攻击。
可他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平静:“三日后的复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你再胡言,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把我怎么着?”林浩像听见天大的笑话,抬手又要推。后头子弟跟着哄笑。
“林浩!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冷喝。林浩回头,见林震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面色铁青,眼神冰冷。他吓得缩回手,讪讪道:“大伯,我......我就是来看看辰儿,跟他说笑呢。”
“说笑?”林震冷哼,迈步进院,目光扫过几个子弟,“林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自家兄弟,相互嘲讽,相互打压,像什么话?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修炼。三日后的复测,你们还是这副德行,就滚出林家,别再做林家的子弟!”
林浩几人吓得脸发白,连连点头:“是,大伯,我们知道错了。”
“滚!”
林浩他们连滚带爬跑了,头都不敢回。
院子又安静下来。林震看着林辰,叹口气:“辰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修炼才是正道。”
“我知道,大伯。”林辰点头。掌心的黑珠,忽然微微发热。热度很淡,一闪就没了。他以为是错觉。
林震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辰看着大伯的背影,又低头看掌心的黑珠。漆黑的珠子,依旧没光泽。刚才的热度,好像是错觉。他摇摇头,把黑珠收好,重新盘膝坐下。
他不知道的是,那枚被他攥着的黑珠,在他方才情绪波动的那一刻,内部有一丝混沌气息,已经悄悄融进了他的丹田。只是太微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太阳西斜了。余晖把林家祖宅的影子拉得很长。青阳城上空,偶尔有修士的灵光划过。城主府方向,一道冰蓝色的光一闪而逝,是苏清雪在修炼。整个青阳城,都在为三日后的灵根复测,酝酿着什么。
而林家的西跨院,少年依旧在槐树下坐着。身姿挺,像一株刚破土的青竹。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慢慢积蓄着力量。
夜色下来。青阳城静了,偶尔几声狗叫,在巷子里回荡。林辰躺在床上,攥着那枚黑珠,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中,四周都是光。有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像在说什么,又像在喊什么。
只是声音太模糊。他怎么也听不清。
三日后,青阳城的灵根复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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