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01227" ["articleid"]=> string(7) "65981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237) "
那天傍晚,我们还是去了。
小越喝多了,瘫在沙发上起不来。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缩回去了。
大鸣站起来,拍拍手:“那我先走了。”
我也站起来。林帆已经站在门口。
小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我们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天边的云一点点烧成红色。
“走吗?”林帆问。
我没说话,跟了上去。
赵宇家还在老地方。那个大院早就拆了,他们搬到了附近的一栋老楼里。三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光线暗得像傍晚的排练房。
林帆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一瘸一拐。楼梯窄,她走得慢,像是故意等我。
到三楼,她在门口站住了。
门虚掩着。
林帆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她站在那里,盯着那道门缝。
我看见她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她推开门。
屋里很乱。到处是烟头,空饮料瓶,几件衣服扔在椅子上。但角落里放着一把很贵的吉他,琴箱上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窗户开着,傍晚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下一下的,像一声声叹息。
赵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另一把吉他。
很旧的吉他,琴身上有一道裂痕。从音孔一直裂到琴箱边缘,用透明胶带缠着,胶带已经发黄。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林帆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我脸上。
“来了。”他说。
不是问句。像是知道我们会来。
然后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诗娴。
她坐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巴黎水,看见我们进来,眼睛弯起来笑了一下。
“沈嵩,林帆。”她说,“你们也来啦?”
诗娴把巴黎水放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头发照成棕色。
林帆还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单皱成一团,我坐在那团皱巴巴的床单边上。
诗娴也坐回她的椅子。
林帆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她坐得很直,没靠床。
四个人。没人说话。
窗外有鸟叫。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你脚好点没?”诗娴问我。
“还行。”
她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能被铅球砸到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我低下头,没接她的话。
沉默。
赵宇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没弹出声,只是划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帆忽然开口。
赵宇抬起头,看着她。
“上个月。”他说。
“还走吗?”
赵宇没回答。他看着窗外,手指又在琴弦上轻轻动了一下。
诗娴看了看赵宇,又看了看林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赵宇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就这样。”她对林帆说,“别理他。”
赵宇没躲开她的手。他低着头,没说话。
林帆的目光在诗娴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诗娴收回手,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
“外面有只猫。”她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楼顶有一只橘猫,胖胖的,趴在那里晒太阳。
“你以前养过猫。”诗娴对赵宇说。
赵宇愣了一下。
“你忘了?”诗娴说,“那只英短蓝白,叫年糕,老在你家门口晒太阳。我还喂过它皇家奶糕。”
赵宇没说话。但他看着那只橘猫,看了很久。
“后来呢?”诗娴问。
赵宇沉默了一会儿。
“送人了。”他说。
诗娴点点头,没再问。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边的两个人。诗娴靠在窗框上,赵宇坐在椅子上,两个人挨得很近。风把窗帘吹起来,时不时碰到他们的手臂。
诗娴又说了什么,赵宇侧过头听,然后点了点头。
很小的时候,在院子里,他们就是这样。诗娴在前面跑,赵宇在后面追。诗娴摔倒了,赵宇把她扶起来。诗娴哭了,赵宇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但这个画面好像没变。
林帆在旁边动了一下。我侧过头看她。
她没看窗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两下,又松开。
我收回目光。
沉默了一会儿。
诗娴开口了,这回是对着赵宇说的。
“你打算一直这样?”
赵宇没说话。
诗娴侧过头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
赵宇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着。
“不知道。”他说。
诗娴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对着屋子里的人。
“沈嵩,”她说,“你们那个乐队,现在还缺人吗?”
我愣了一下。
缺吗?
八月底的演出,海报都印好了,场地也找好了了。这个时候加人,排练要重来,说不定还会乱。
但赵宇坐在窗边,低着头,抱着那把有裂痕的吉他。他的手指还在琴弦上,轻轻按着。
诗娴看着我。她的眼睛在等一个答案。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赵宇的肩膀在窗帘后面,一动没动。
我想起小时候。他坐在河边弹琴,我在后面看着。那时候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停下来。
我想起他刚回来那几天,听说他一个人待在屋里,谁也不见。想起那把琴上的裂痕,和透明胶带。
“缺。”
诗娴的眼睛弯了一下。
她又看着赵宇。
“听见没?”她说,“去。”
赵宇抬起头,看着她。
“很久没弹了。”他说。
“谁在乎。”诗娴说,“你弹得好不好,重要吗?”
赵宇没说话。
诗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重要的是你得动起来。”诗娴说,“窝在家里等死啊?”
赵宇低下头。他看着怀里的吉他,手指在裂痕上轻轻摸了一下。
诗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赵宇。”她叫他的名字。
赵宇没抬头。
“你答应过我的。”诗娴说,“忘啦?”
赵宇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没忘。”他说。
诗娴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行。”
她转过身,看着我。
“沈嵩,他要是弹得不好,你别骂他。”
我看着她。
“不会。”
她笑了一下。
林帆在旁边坐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点。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诗娴走回窗边,拿起那瓶巴黎水,喝了一口。
“屋子里太闷了。”她说,“出去走走吧。”
赵宇看着她。
“走嘛?”诗娴问。
赵宇没说话。但他站起来,把吉他靠在墙边。
诗娴笑了,回头看着我们。
“走吧走吧。”她说,“我请客。”
林帆坐着没动。
我看了看她。
她站起来。
我们下楼。楼道很暗。诗娴走在前面,赵宇在她旁边。林帆走在中间,我在后面。
走到一楼,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但天边还有一点红。
诗娴站在楼门口,回头看着我们。
“去哪儿?”她问。
没人回答。
她想了想。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我妈带我去过。”
赵宇看着她。
“哪儿?”
“南街那边。”诗娴说,“有个小酒馆。”
林帆愣了一下。
“酒馆?”她说。
诗娴点点头。
“环境挺好的。”她说,“有驻唱。”
她看着我。
“沈嵩,你不是玩乐队吗?去看看。”
我没说话。
诗娴已经往前走了。
“走吧走吧。”她说,“我请客。”
赵宇跟上去。
我看了看林帆。
她站在那里,路灯刚刚亮起来,落在她脸上。
“走不走?”我问。
她没说话。但她跟了上来。
四个人走在街上。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经过。
诗娴走得很快,赵宇在她旁边。我和林帆在后面,一瘸一拐。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诗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宇侧过头听,然后点了点头。
林帆忽然说:“她跟赵宇,关系真好。”
“嗯。”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
“从小就认识?”她问。
“嗯。”
林帆没再问。
前面诗娴停下来。
赵宇也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等着我们。
我加快脚步。脚腕疼,但我没停。
走到他们面前,诗娴看着我,忽然笑了。
“沈嵩,”她说,“你脚疼就别走那么快。”
我没说话。
赵宇站在旁边,没看我们,看着街对面。
酒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旧式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地上。
我们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五六张桌子,靠墙一排卡座。灯光很暗,每张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和酒精的味道。
角落里有个小舞台,一把高脚椅,一支麦克风。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坐在那里,抱着吉他,闭着眼睛,轻轻唱着。
诗娴走在前面,直接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来。
“这儿。”她说。
我们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的那种。
服务员过来。诗娴接过酒单,看了一眼,递给赵宇。
“你点。”她说。
赵宇接过去,扫了一眼。
“格兰菲迪30年。”他说
服务员愣了一下。
诗娴也愣了一下。
“你疯了?”她说。
赵宇没理她,把酒单还给服务员。
“就这个。”他说。
服务员点点头,走了。
林帆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诗娴靠到沙发背上,看着赵宇。
“你钱多烧的?”
赵宇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巷子,什么也看不见。
酒上来的时候,驻唱刚好唱完一首歌。
是一个透明的醒酒器,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服务员把它放在桌子中间,旁边摆着四个郁金香杯。
赵宇拿起醒酒器,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点。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挂壁很慢。
“五千多。”诗娴拿起杯子,对着烛光看了看,“我妈知道得打死我。”
赵宇没说话。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很香,但不是那种冲的香,是沉下去的,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果干的味道。
喝了一口。
辣。然后热起来,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然后是一点点甜,慢慢的,像化开一样。
林帆没喝。她把杯子拿在手里,转着看。
诗娴看着她。
“不喝?”诗娴问。
林帆没说话。
诗娴笑了一下,没再问。
驻唱换了一首歌。前奏响起来,是王菲的《约定》。
女人开口唱,声音低低的,像在耳边说话。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
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
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
诗娴靠在窗边,看着舞台,跟着轻轻哼了一句。
赵宇也看着舞台。
林帆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我听着歌词,忽然想起什么。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驻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像是有个人坐在对面,慢慢说着一段旧事。
诗娴侧过头,看了赵宇一眼。赵宇没看她,但他的手放在桌上,离她的手很近。
林帆的杯子还在手里转着。烛光映在杯壁上,一晃一晃的。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
还是辣。还是热。还是甜。
驻唱唱完最后一句,吉他声慢慢收住。安静了几秒,有人轻轻鼓掌。
诗娴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沈嵩,你们演出,什么时候?”
我抬起头。
“八月底。”我说,“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
她点点头。
“到时候我去听。”她说,“别唱太差。”
我看着她。烛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嗯。”我说。
林帆在旁边动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了,轻轻的,但杯底碰到桌子,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诗娴看了看她。
“林帆,”她说,“你也来吧。”
林帆没说话。
诗娴笑了一下,没再问。
赵宇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诗娴。”他忽然说。
诗娴看着他。
“谢谢。”他说。
诗娴愣了一下。
“谢什么?”
赵宇没回答。他看着窗外。
诗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不傻。”她说。
赵宇没躲。
林帆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的酒没动过。琥珀色的,在烛光里晃着。
驻唱又唱完一首歌。女人站起来,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舞台。
酒馆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蜡烛在桌上轻轻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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