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什么？”林野继续追问，“记不清你要去哪？记不清你走到了哪？记不清谁在叫你？”
“全都记不清。”王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只记得听见了声音，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刚才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下过床。我只觉得晕，觉得累，觉得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记忆残缺。
只有一段极其模糊、极其破碎的开头，没有过程，没有细节，没有终点，没有结局。
就像一段被强行剪掉、彻底抹去的录像。
林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渊。
一模一样。
和他那天夜里被室友指出“站在窗边发呆”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也是完全没有记忆，完全没有印象，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离开过床铺，曾经站在窗边，曾经成为一个被异常借用的身影。
这种记忆残缺，不是普通的梦游后遗症。
这是被异常侵蚀、被异常触碰、被异常锁定之后，最典型、最致命的标志。
王浩没有被成功拖走，没有消失在楼梯间，可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存在，已经被现实错误啃掉了一小块。
如果不是林野昨夜拼死把他拉回来，那缺失的就不会只是一小段记忆，而是整个人，整段人生，整段存在。
林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就算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就算把自己看见的、记录的、经历的一切全部托盘而出，王浩也不会相信。没有人会相信“现实在出错”“楼梯会吃人”“半夜的呼唤来自异相”。在正常人的认知里，这一切都只是惊吓过度之后的幻觉，只是压力太大之后的妄想，只是高中生之间流传的恐怖传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本冰冷而厚重的黑色封面笔记本。他轻轻翻开，拿出笔，在最新一页，极其认真、极其工整地写下一行行字。
10月22日 深夜
室友王浩梦游。
无意识状态下，径直走向宿舍门口，目标明确——楼梯间。
被强行拉回，未进入楼梯。
次日清晨醒来，记忆残缺。
只记得“听见有人呼唤”，其余过程全部空白。
异常已不再满足于潜伏等待，开始主动牵引、主动狩猎。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野轻轻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压回枕头底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可林野却觉得，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暖意。
他原以为，异常只是藏在黑暗里，藏在角落里，藏在没有人会注意的阴影里，等待着粗心大意、独自落单的人误闯。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件让他浑身发冷的事。
异常会主动伸手。
会主动呼唤。
会主动挑选。
会主动，把人拖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错误之中。
王浩梦游事件，像一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宿舍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激起了一层薄薄的恐慌。
虽然王浩自己记不清太多细节，虽然另外两个室友只当是一场普通的梦游，虽然白天的阳光和人群能暂时掩盖夜里的恐惧，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还是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王浩从那天之后，明显变得沉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说笑打闹，而是常常会突然失神，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个角落，尤其是在靠近门口、靠近窗户、靠近楼梯口的地方，他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畏惧。他偶尔会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惊醒，像是从某种混沌的状态里被强行拉出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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