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
整个第三节晚自习，林野再也不敢离开教室半步。他死死坐在座位上，盯着课本，耳朵却竖得老高，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灯光偶尔的波动、窗外风声的变化、远处楼梯间传来的模糊脚步声，都能让他瞬间绷紧全身神经。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到放学，跟着人群一起走，绝对不要落单。
晚上十点十分，刺耳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喧闹声，同学们收拾书包，起身离开，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涌入走廊。
林野立刻起身，紧紧跟着前面的同学，混在人群最中间，不敢有丝毫掉队。
人多的地方，让他稍微有一点安全感。
他们的教室在四楼。
教学楼一共六层，高一在低楼层，高二在四层，高三在五层、六层。
从四楼往下走，正常路线是：四楼→三楼→二楼→一楼，转两个弯，就能抵达大厅。
这条路林野走了整整一年多，闭着眼睛都能数清台阶。
可今晚，一切都变了。
人群顺着楼梯往下走，说说笑笑，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林野低着头，不敢看台阶，只跟着前面人的背影移动。走到第一个拐角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楼层牌。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墙壁上，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清清楚楚写着：
5楼
林野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
绝对不对！
他们是从四楼往下走，不是往上！
往下走，只会到达三楼、二楼、一楼，怎么可能出现五楼？
五楼是高三年级，在他们的上方，根本不可能往下走反而到达五楼！
整座教学楼的结构，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了。
“等一下……”林野下意识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不对，我们是往下走，怎么会到五楼？”
他身边的同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野，你睡迷糊了？这是三楼啊，哪来的五楼。”
“你看墙上的牌子！”林野指着墙壁，手指剧烈颤抖。
同学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更加困惑：“什么牌子？墙上什么都没有啊。”
另外几个路过的同学也纷纷看过来，一脸茫然。
在所有人眼里，墙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楼层牌。
只有林野，能看见那块写着“5楼”的诡异牌子。
只有他，能看见这条向下的楼梯，凭空多出了一层。
楼梯间的灯光恰到好处地闪烁了一下。
阴影被拉长，台阶无限延伸，前方的道路变得幽深而恐怖。
一段本不该存在的楼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林野眼前，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周围的同学毫无察觉，依旧说说笑笑地往下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看不见多出的楼层，看不见扭曲的空间，看不见正在出错的现实。
林野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上一次这种极致的恐惧，还是在那辆时间静止的出租车里。
现实，再一次出错了。
这一次，不是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不是在一辆封闭的汽车里。
而是在人最多、最熟悉、每天都走的教学楼楼梯间。
在他脚下，在他身边，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他想喊，想提醒所有人，想让他们停下来。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会相信他，没有人能看见他看见的东西。
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受惊过度、精神恍惚的怪人。
后面的同学轻轻推了他一下：“林野，快走啊，愣着干嘛？”
林野被推着向前，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不敢再看台阶，不敢再看墙壁，死死闭着眼，任由人群裹挟着向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少阶，耳边终于传来一楼大厅的喧闹声，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野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大厅，门口是路灯、家长、电动车，一切恢复正常。
那块“5楼”的牌子消失了，多出的楼梯不见了，空间扭曲的痕迹荡然无存。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可林野清楚地知道。
那不是幻觉。
现实，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道口子，就在这座校园里，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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