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一开始，路还是熟悉的路。沿街的商铺、红绿灯、绿化带，都和平时没有两样。晚归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辆私家车从旁边驶过，灯光划破黑暗，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林野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紧绷。
他不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平时也爱看些悬疑推理类的小说、电影，对诡异事件不算完全陌生。可此刻身处这辆安静得过分的车里，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根本压不下去。
他再一次抬眼，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应该能映出司机的脸。
可林野看到的，只有一片模糊。
不是光线暗，不是角度问题。
就是模糊。
像是镜头失焦，又像是有一层浓浓的雾，挡在了镜面和司机之间。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肩膀宽阔，坐姿笔直，却看不见五官，看不见眼睛，甚至连头发的形状都分辨不出来。
林野的心，轻轻往下一沉。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
“师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这条路平时晚上车挺少的。”
前排没有任何回应。
司机依旧保持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苍白，指节有些过分突出。他既不转头，也不通过后视镜看林野，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在机械地驾驶着车辆。
林野喉咙微微发紧。
他又试探着开口：“师傅，你一般都在学校附近接单吗？”
还是没有声音。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一种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嗡——”声，像是电流，又像是某种空间震动的声音。窗外的风声、马路上其他车辆的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林野慢慢握紧了拳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正常的司机，就算再沉默寡言，乘客主动搭话，也会嗯啊应付两声。就算是性格孤僻，也不至于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
他悄悄拿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一点点脸。他想偷偷给母亲发个消息，说自己坐了一辆车回家，车牌号是——
他抬头，看向前挡风玻璃外面。
又低头，看向车门内侧。
没有车牌。
车头没有，车尾看不见，车门上也没有任何标识、营运证、保险贴。整辆车干干净净，像是刚从流水线上下来，却又破旧得像是开了十几年。
连车牌都没有的黑车。
林野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因为懒、因为冷，就随便上了一辆来路不明的车。此刻就算想喊停车，在这荒寂的夜里，在这辆诡异的车上，他都不敢轻易开口。
他死死盯着后视镜。
哪怕只有一片模糊，他也依旧盯着。
他在等。
等对方哪怕动一下，看他一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入一条更窄、更暗的小路。
司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不说话。
不转头。
不看后视镜。
肩膀纹丝不动，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没有弯曲一下。
林野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大得他害怕前排的人能听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一些故事。
夜里走山路，遇到不说话的赶路人，不能搭话，不能回头。
有些东西，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都什么年代了。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汗毛一根根竖起，后背发凉，手脚微微发冷。
他缩在后排角落，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
他不知道。
这辆车，这辆不属于正常现实的车，
之所以不说话、不看他，
不是因为冷漠，
而是因为——
它，根本不需要。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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