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冷意。
晚上十点十分，实验中学的晚自习放学铃声才刚刚落下。原本寂静的校园瞬间被涌出的人流填满，喧闹声、谈笑声、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小城最普通的夜晚景象。
林野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出校门。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冰冷而精准地指向22:10。和往常一样，他又是留下来最后清场的那批人之一。不是因为刻苦，只是身为班长，有些杂事总要有人收尾。
校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已经占了大半片空地。电动车、私家车挤在一起，车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光带。大部分同学都有人接，少数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地走向公交站台。只有林野，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是住校生，今天是临时申请回家取资料，父母今晚恰好有事外出，家里暂时没人。**往常这个点，他要么在宿舍休息，要么坐末班公交返校。但今天不巧，自行车在下午放学时被人撞倒，车链彻底脱落，歪歪扭扭地挂在齿轮上，根本没法骑。
他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让他皱紧了眉。
附近无可用车辆。
排队人数：37人。
预计等待：45分钟以上。
末班公交的发车时间是22:20，现在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从学校到公交站还要快走五六分钟，等他赶到，车早就开走了。
深秋的风再一次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林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又往上拉了拉。路灯在他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沿着马路边走，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步行回临时回家的住处。从学校到锦园小区，少说也有四公里，夜里车少，走回去要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他刚走出两百多米，快要离开学校周边的光亮区域时，一辆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身边。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喇叭声，甚至连车灯都没有开。
就这么突兀地，从黑暗里钻了出来。
是一辆老式的大众捷达，车身漆色暗淡，车窗贴着很深的膜，看不清里面。在满是私家车和电动车的校门口，这辆车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一样。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霉味的风从里面飘出来。
“走不走？”
声音很低，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喉咙，含糊不清，却又精准地传到了林野耳朵里。
林野愣了一下。
这是黑车。
他从小就被教育，夜里不要打黑车，不安全，没保障，出事了连人都找不到。可此刻，手机里依旧是无车可用，冷风刮得他耳朵生疼，远处的街道越来越暗。
“到……锦园小区。”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地名。
“上车。”
对方只吐出两个字，没有多问，没有议价，甚至连价格都没提。
这种反常本该让人警惕。可林野当时只觉得是对方懒得废话，加上实在不想在冷风里站四十多分钟，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座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座椅是破旧的布艺，摸上去又凉又硬，上面还沾着一些说不清是灰尘还是什么的暗色痕迹。
林野坐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车门合上的声音，沉闷得不像正常的车门，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
“系好安全带。”
前排的司机又开口了，依旧是那副含糊、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
林野下意识地拉过安全带，扣好。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扣，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他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按照常理，车子启动前，司机多多少少会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乘客。可这一位，肩膀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坐在驾驶座上的雕塑。
车子缓缓开动。
没有颠簸，没有声音，平稳得可怕。
林野靠在椅背上，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清晰。
他告诉自己，只是太累了，太敏感了。
不就是一辆普通的黑车吗。
可他不知道，从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的那一刻起，
他脚下的路，就已经不再是通往家的方向。
他踏入的，是一条现实已经出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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