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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纹大陆,广袤无垠,万族林立,一切以纹为尊。天地生纹,山川载纹,草木含纹,妖兽孕纹,修士觉醒元纹,引天地之力淬炼自身,一步步踏破凡俗,问鼎长生。元纹共分九品,一品至卑,九品至高,一品与二品为凡纹,三至六品为灵纹,七至九品则是万人敬畏的天纹。拥有高品元纹的人,生而尊贵,受万众敬仰,而低品元纹者,终身只能做蝼蚁,在底层被人随意践踏。

在九品之外,还有一种被整片大陆视作禁忌、唾弃与诅咒的存在,那便是蚀纹。蚀纹无品无阶,无道无途,被人称为灾厄之纹、死亡之纹、短命之纹。但凡觉醒蚀纹的人,人人避之如瘟神,视之如仇寇,连生存的资格都被人剥夺。

雾隐城,南城拾荒巷。这里是整座城池最肮脏、最混乱、最阴暗的角落,垃圾成堆,污水横流,低矮破败的茅草屋一间挨着一间,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一个个苟延残喘的垂死之人。

在一间四面漏风、屋顶塌陷大半的茅草屋内,少年凌烬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上去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单薄得吓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底深处那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的背脊也微微佝偻,那是长年累月被欺凌、被压迫、被无视,一点点刻入骨髓的卑微姿态。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少年的五官其实极为清秀,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下颌线条干净而锐利。只是那一身破旧不堪、沾满尘土与污渍的粗布麻衣,那一头凌乱干枯、许久未曾打理的黑发,将他所有的光彩都死死掩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左腕。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一条丑陋而诡异的蜈蚣,蜿蜒盘踞在白皙的肌肤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这便是他活在世间,被所有人唾弃、践踏、辱骂的根源——零品蚀纹。

三年前觉醒元纹那一日,他成了整个雾隐城最大的笑柄。曾经的凌家子弟,在父母早亡之后,仅存的一点血脉亲情,也在这道蚀纹出现的瞬间彻底碎裂。族人瓜分了他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像丢一条野狗一般,将他扔进了拾荒巷。这一扔,便是十三年。

十三年,从三岁到十六岁。他听过最温柔的话,是“离他远一点”,他受过最轻的对待,是拳脚与唾骂。蚀纹者就该早点去死,看见他就觉得晦气,零品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那些声音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消不去,早已血肉模糊。

凌烬轻轻咳嗽两声,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刺痛。昨天傍晚,虎子几人又来抢他仅有的一点干粮,动手时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直到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左腕那道暗红色蚀纹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与茫然。

为什么,偏偏是蚀纹。

他也想修炼,也想昂首挺胸走在雾隐城的街道上,也想像那些天才弟子一样引元气入体,淬炼身躯,一步一步变强,也想不再被人随意推搡、辱骂、殴打。可蚀纹不仅不能修炼,反而时时刻刻缓慢吞噬他自身的生机,让他体弱多病,让他气力不济,让他连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都远远不如。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活下去吗?像一条狗一样蜷缩在泥泞里,任人践踏,直到默默死去?

凌烬攥紧双拳,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破旧的地面上。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那滔天的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别人生来风光,而他却要背负诅咒活在黑暗之中,凭什么就因为一道与生俱来的元纹,他就要被全世界抛弃。

就在他心绪激荡到极致,几乎要崩溃的刹那,他左腕上那道沉寂了十几年的暗红色蚀纹,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从蚀纹最深的深处缓缓流淌出来,如同初春融化的冰雪,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凌烬猛地一怔。十几年,整整十几年,这道蚀纹从来只会吸走他的生机,让他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绝望,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反而给了他一丝温暖。他屏住呼吸,压下心中所有情绪,集中全部意念,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一丝微弱的暖流。

下一刻,几段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的文字,如同烙印一般直接出现在他脑海最深处。

蚀纹,非诅咒,乃万纹之源。

可吞天地元气,可噬万法元纹,可融万物精魂。

吞噬一切,以强己身,以噬证道,无品而超品。

凌烬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凝固,风声消失,连胸口的疼痛都变得遥远。不是诅咒,是万纹之源,可以吞噬天地万物,可以吞噬别人的元纹来变强。

狂喜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情绪。压抑了十六年的委屈、绝望、黑暗、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控制住几乎要冲出口的颤抖。我可以变强,我真的可以变强。

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那是绝望深渊之中,撕裂黑暗的第一道光。

砰的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尘土飞扬。三个衣着比凌烬稍好、流里流气的少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股蛮横之气,正是在拾荒巷一带横行霸道的虎子。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凌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而轻蔑的笑:“哟,蚀纹废物居然还没死呢?我还以为你饿个两三天,就直接死在这破屋里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一人嬉皮笑脸地开口:“虎哥,他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另一人更是满脸不屑:“就是,毕竟是个怪物嘛。”

凌烬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永远低垂、永远黯淡、永远带着怯懦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冰冷刺骨的锋芒。从前那种卑微、隐忍、懦弱,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虎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候,凌烬早就吓得低下头,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今天这个废物,居然敢直视他。

“怎么,你个蚀纹废物还敢瞪我?”虎子瞬间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烬,眼神凶狠,“看来你是真的皮痒了,几天没收拾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带着恶风,直砸凌烬的面门。这一拳,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往常只要一拳,就能把凌烬打得鼻血直流,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凌烬眼神骤然一冷,没有躲闪,没有畏惧。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心念一动,对着那股汹涌而来的元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噬。”

嗡的一声,一股无形无质,却恐怖到极致的吞噬之力,骤然从他腕间的蚀纹之上爆发开来。虎子挥出的拳头,在距离凌烬脸颊只有一寸的地方,猛地僵在了半空。

虎子脸上的凶狠与嚣张,如同镜子破碎一般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飘:“怎……怎么回事?我的力量……我的元气……”

他体内那点刚刚觉醒不久的一品凡纹之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顺着凌烬腕间的蚀纹,被一口吞下,干干净净。短短几息之间,虎子浑身发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连站都站不起来,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不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两人脸色惨白,尖叫着后退:“鬼……鬼啊!蚀纹怪物吃人了!”两人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出了茅草屋,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凌烬缓缓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那是吞噬而来的元气,正在被蚀纹转化,一点点滋养着他虚弱的身躯。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却不再颤抖的手掌,再望向腕间那道暗红色的蚀纹,漆黑的眸子里,缓缓扬起一抹冷峭而坚定的弧度。

“从今天起。”

“谁再敢欺我,我便吞谁的力。”

“谁再敢辱我,我便让谁,永世后悔。”

零品蚀纹又如何,世人唾弃又怎样。我凌烬,便以这道蚀纹,吞天地,噬万法,逆苍天。

窗外,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阴霾,斜斜照入破败的屋内,落在少年单薄却渐渐挺直的身影上。一个注定震动整个元纹大陆的传说,从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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