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茶盏，指尖轻叩桌案，眼底带着几分清醒：“表面清静，不代表底下无波，先帝忌日乃是后宫头等大事，奉先殿守卫森严，陈设繁复，稍有不慎便是大过，我们更要仔细，不可掉以轻心。”
当日午后，我便带着宫人前往奉先殿查验。殿内庄严肃穆，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牌位与祭器，帷幔陈旧褪色，需全部更换，祭器也需重新擦拭清点，更换残缺破损之物。我一一标注清楚，吩咐宫人次日一早便来更换，自己则亲手清点青铜祭器，不敢有半分疏忽。
就在清点到西侧角落的青铜鼎时，我忽然发现鼎身之下，压着一片残缺的丝绢，丝绢上沾着淡淡的血迹，字迹模糊，却能依稀辨认出“尚宫局”“毒”“灭口”几字。我心头一凛，迅速将丝绢收起，揣入袖中，不动声色地继续清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返回尚宫局，我屏退左右，独自将丝绢展开。丝绢陈旧泛黄，血迹发黑，显然已留存多年，上面的字迹虽残缺，却能拼凑出大致内容：当年尚宫局有人参与谋害先皇后，事后被人灭口，死前藏下这份证据，意图揭露真相。
我握着丝绢的指尖微微发颤。先皇后旧案已然了结，太后亲口告知真相，如今这份丝绢的出现，无疑又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让早已落幕的旧案，再度生出波澜。
此事太过蹊跷，奉先殿常年有人看守，丝绢绝不可能是近日遗留，必定是当年有人刻意藏在此处，如今被我偶然发现。是当年的知情人暗中布局，还是有人故意设局，引我踏入陷阱？
我不敢擅自决断，更不能将丝绢交给太后——如今后宫安定，前朝旧案审结，若是再掀风波，只会动摇朝局，引来杀身之祸。唯有暗中查探，弄清丝绢来历，再做决断。
当夜，我悄悄唤来当年在尚宫局当差、如今已年迈的老宫人。老宫人见我拿出丝绢，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副总管娘娘，此事……此事奴才知晓一二，当年奴才只是个小宫女，不敢多言，如今事过境迁，奴才便如实告知。”
老宫人颤抖着开口，道出一段尘封往事：当年谋害先皇后的，并非只有华贵妃口中的外戚与近侍，尚宫局时任女官也参与其中，负责暗中调配毒物，事后被人灭口，抛尸枯井，死前将证据藏入奉先殿青铜鼎下，而那名女官，正是如今钟尚宫的远亲。
我听得心头巨震，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钟尚宫。钟尚宫待我有提携之恩，一路护我周全，若是她当年知情，甚至参与其中，我该如何自处？
“此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句。”我沉声叮嘱，扶起老宫人，“你安心当差，过往之事，已然落幕，不必再提。”
老宫人连连叩首，退出门外。
我独坐案前，握着那片残缺丝绢，心绪翻涌。真相已然查清，却不能公之于众，钟尚宫虽知情，却并未参与作恶，只是为了保全亲族，隐瞒多年，如今后宫安定，若是揭开此事，钟尚宫必定获罪，尚宫局也会陷入动荡。
思来想去，我最终将丝绢投入火中。火光摇曳，丝绢化为灰烬，这段尘封的隐秘，也随之彻底湮灭。
有些真相，不必公之于众，有些过往，不如就此尘封。守住当下的安稳，比追究陈年旧账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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