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肉菜，摆出来能把人眼珠子馋掉。
素菜也备了几个——地三鲜、酸菜粉条、炒鸡蛋、拍黄瓜。酒是林怀瑾藏了好久的北大仓，烟是大前门，供销社都难得见到的好东西。
“妈，会不会太招摇了？”林知微看着那满桌的菜，有点担心。
“招摇什么？”沈婉清理直气壮，“我闺女结婚，一辈子就这一回。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有那三转一响堵嘴，谁还敢说什么？”
果然，菜还没上齐，就有人凑上来了。
第一个是刘红梅。
她端着一碗玉米面饼子，脸上堆着笑，眼睛里却冒着酸气。
“哟，林知微，恭喜啊。”她把饼子往桌上一放，“我随个礼，别嫌少。”
林知微看了一眼那碗饼子——五个，玉米面的，硬邦邦的，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
“谢谢刘姐。”她不卑不亢，“坐，等会儿吃饭。”
刘红梅没走，眼睛往院子里那几口大箱子上瞄。
“那是什么？”
“彩礼。”林知微淡淡地说。
刘红梅凑过去，掀开一口箱子——自行车！崭新的永久牌，黑漆锃亮，车把上绑着红绸子。
她又掀开一口——缝纫机！飞人牌的，机身上还贴着出厂标签。
第三口——手表！上海牌的，表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四口——收音机！红灯牌的，木壳子锃亮。
刘红梅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三转一响？”
“嗯。”林知微点点头，“我家沉舟准备的。”
刘红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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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凑上来的是妇女主任周大姐的婆婆。
这老太太在屯子里出了名的嘴碎，见谁都爱挑刺。她端着一碗咸菜，眼睛却往那几口箱子上瞄。
“哟，这彩礼可不少。”她皮笑肉不笑，“不过你们林家，拿得出什么陪嫁？总不能让人家顾团长吃亏吧？”
林知微看着她，笑了笑。
“周奶奶，您放心，他乐意。”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存折。
“这是沉舟的工资存折，也交给我。”
“您还有别的话吗？”林知微笑眯眯地问。
老太太张了张嘴，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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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凑上来的是生产队的会计老李。
这人平时仗着手里有点权，总爱拿捏人。他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那几口箱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哼了一声。
“八个肉菜？林知微，你们家这成分，不怕被人说？”
林知微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说什么？”
老李回头，看见顾沉舟站在后面，穿着军装，肩上那颗星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疼。
“顾、顾团长……”
“嗯。”顾沉舟走过来，站在林知微旁边，“我媳妇家成分怎么了？”
老李额头冒汗：“没、没什么……”
“成分不好，能嫁给我？”顾沉舟看着他，“我部队审查不严？”
“不是不是……”
“那你刚才说什么？”
老李腿都软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沉舟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随便问问就好。来，坐，等会儿喝一杯。”
老李哪敢坐，连连摆手，灰溜溜地跑了。
林知微在旁边憋着笑，等他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沉舟，你吓死他了。”
“该。”顾沉舟揽着她，“谁让他嘴贱。”
酒席正式开始。
八个肉菜摆上桌，满院子飘香。来喝喜酒的乡亲们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谁家结婚能摆出这排场？
孙把头端着酒杯，感叹道：“林老师，你们家这日子，过得比我们本地人都滋润。”
林怀瑾笑着摆摆手：“都是孩子们孝顺。”
翠芬拉着林知微的手，羡慕得不行：“知微姐，你们家这彩礼、这酒席，我做梦都不敢想。”
林知微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不会说，这些都不算什么。顾沉舟才是赚便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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