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894440" ["articleid"]=> string(7) "65973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2642) "
一
来青云宗半年,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修仙界”。
那天早上,王管事破天荒没让我烧火,而是把我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换身干净衣裳,跟我去前山。”
我愣了一下:“去前山做什么?”
他说:“十年一度的青云盛会,各方势力都来人了。伙房要送茶水,人手不够,你去帮忙。”
青云盛会。
这三个字,我后来才知道意味着什么。
神州大陆,东西南北四域,大小宗门成百上千。但能称得上“顶尖”的,不过一掌之数——
东境青云宗,西境焚天谷,南境万妖岭,北境冰魄宫,以及中州的天机阁。
五年一小会,十年一大会。今年轮到青云宗做东,各派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齐聚一堂,切磋论道,名为交流,实为较劲。
我跟着王管事从后山小路绕到前山,一路上遇见的弟子越来越多。有穿青衣的,是青云宗的;有穿火红袍子的,想必是焚天谷的;有周身寒气逼人的,应该是冰魄宫的;还有几个眼神锐利得像野兽的,让人不敢多看——那大概就是万妖岭的人。
至于中州天机阁,据说每次都是最后到场,架子大得很。
前山演武场已经搭起了高台。那高台不是木头搭的,是整块青玉雕成,长宽各百丈,悬在半空,下面云海翻涌。四面各有一座看台,也是玉石砌的,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能容上万人。
我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看傻了眼。
王管事拍了我一下:“别发呆,一会儿客人来了,眼力见儿要快。”
我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玉台上瞄。
二
辰时正,钟鸣九响。
第一座看台上,青云宗的人落座了。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陆青颜。
她坐在青云宗年轻一代弟子的最前方,一身青衫,腰悬长剑,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半年不见,她好像更……我说不上来,就是更好看了。
可她不是一个人。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也是青云宗的装束,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他侧着头,正跟陆青颜说话,说着说着,陆青颜微微点了点头。
我端着茶盘的手紧了紧。
王管事又拍了我一下:“看什么呢?倒茶!”
我赶紧低头,端着茶盘往看台上走。
路过青云宗那片区域的时候,我忍不住放慢了脚步。陆青颜就在三丈之外,我能看见她的侧脸,能看见她垂在肩上的发丝,能看见她听旁边那男子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没看见我。
当然不会看见。我只是个送茶的杂役。
我低下头,从她身后走过去,把茶水放在各人面前的几案上。
放完最后一杯,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愣住了。
是她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她正看着我。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说:“你……是不是那天上山的?”
我心里一跳,点点头:“是。”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微微点了点头:“好好修炼。”
然后她就转回头去,不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愣。
旁边那男子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只蚂蚁。
我低下头,端着茶盘走了。
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
三
各方势力陆续到齐。
西境焚天谷来了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红发青年,名叫烈云鹤,据说已经筑基后期,一手焚天烈焰掌能烧尽百丈内的一切。
南境万妖岭来了五个人,为首的却是个女子。那女子一身黑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是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像野兽盯着猎物。她叫白素,据说是天狐一脉,已有三条尾巴。
北境冰魄宫来了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冷若冰霜的青年,名叫寒江雪。他往那里一坐,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三度,没人敢靠近。
中州天机阁的人最后到。只来了三个,为首的是一个白衣书生,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看着人畜无害。他叫诸葛云,据说天机阁这一代的大弟子,修为深不可测。
至于青云宗这边,为首的自然是那个坐在陆青颜旁边的男子。我后来才知道,他叫林惊云,青云宗掌教真人的独子,筑基大圆满,号称东境年轻一代第一人。
陆青颜坐在他身侧,是青云宗的第二位。
我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和我是一个世界的吗?
四
切磋开始了。
第一场,焚天谷对冰魄宫。
烈云鹤和寒江雪同时飞上玉台。一个周身烈焰翻腾,一个身周寒气萦绕,一冰一火,撞在一起的瞬间,整座玉台都在震颤。
我站在看台边缘,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下去。
那种力量……
烈云鹤一掌拍出,火焰凝成一条巨龙,张口朝寒江雪咬去。寒江雪不躲不避,抬手一指,一道冰墙凭空出现,把火龙挡在外面。
冰火相交,蒸汽弥漫,整座玉台都被白雾笼罩。
雾散之后,两人各退三步,平分秋色。
看台上爆发出喝彩声。
我端着茶壶,愣在那里。
原来,这就是修仙。
五
第二场,万妖岭对天机阁。
白素上场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她站在那里,不像在比武,像在散步。那个叫诸葛云的天机阁弟子还是笑眯眯的,摇着折扇,看着一点也不紧张。
然后白素动了。
不是动,是消失。
下一瞬,她出现在诸葛云身后,一爪抓向他的后心。
诸葛云没回头,折扇往后一挥,刚好挡住那一爪。
白素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又出现——每次出现都在不同的方位,每次出手都狠辣无比。
可诸葛云的折扇,每一次都能挡住。
打了足足一炷香,白素忽然退后三步,站定了。
她说:“你早就看穿了我的路数?”
诸葛云笑了笑:“天机阁,最擅长的就是‘看穿’二字。”
白素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场。
看台上议论纷纷。我听旁边的人说,天机阁有一种秘法,能推演万物,预知未来。跟他们对战,你的每一步都在人家算计之内。
六
第三场,青云宗对焚天谷。
林惊云上场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东境年轻一代第一人,这名头不是白叫的。
他的对手是烈云鹤,刚才那一场明显没尽全力。两人站定,互相行了一礼,然后——
然后我没看清。
只看见一道剑光亮起,只看见漫天火焰落下,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整座玉台都在晃。
等我看清的时候,烈云鹤已经退到玉台边缘,脸色发白。
林惊云收剑入鞘,负手而立。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我站在角落里,端着茶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强。
太强了。
我练了半年,才刚摸到气的门。人家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一剑就能把烈云鹤逼退。
这就是差距。
七
最后一场,是各方都期待的——天机阁对青云宗。
诸葛云和林惊云同时飞上玉台。
一个摇着折扇,笑眯眯的。一个按剑而立,面无表情。
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云海的声音。
然后诸葛云开口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林兄,咱们就别打了。打起来,伤和气。”
林惊云看着他:“不打,怎么分高下?”
诸葛云笑了笑:“高下,不一定要打才能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罗盘,往空中一抛。那罗盘悬在半空,滴溜溜转着,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我天机阁的镇阁之宝——天机盘。它能推演万物,预知未来。”诸葛云说,“咱们就赌一把。我推演你的下一招,若是推对了,算我赢;若是推错了,算你赢。”
林惊云皱了皱眉:“你确定?”
诸葛云点头:“确定。”
全场哗然。
这不公平。天机盘能推演未来,那岂不是稳赢?
可林惊云却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说:“好。”
然后他拔剑。
那一剑快得像光,快得像根本不存在。我看不见剑,只看见一道残影,只看见空气被撕裂的痕迹,只看见——
诸葛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折扇举在半空,却没能挡住。
因为林惊云的剑,根本没有朝他刺去。
剑尖停在他身前三寸的地方。
可那不是真正的剑。
真正的剑,已经刺穿了诸葛云身后三丈外的虚空——那里,正有一片落叶飘过,被剑气绞成齑粉。
诸葛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消失的落叶。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你刺的不是我?”
林惊云收剑入鞘:“我刺的是你身后三丈。”
诸葛云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妙,妙,妙!我推演的是你刺向我的轨迹,你却刺向我不在的地方。天机盘能预知未来,却预知不了你临时改变主意的那一瞬。”
他收起折扇,朝林惊云拱了拱手:
“林兄,我输了。”
全场再次沸腾。
八
切磋结束,各方势力陆续离场。
我端着茶盘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被人叫住了。
“喂。”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陆青颜。
她站在三丈外,身边没有别人。
我赶紧走过去:“陆师姐。”
她看着我,目光还是清清冷冷的,但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她说:“你在伙房?”
我说:“是。”
她说:“半年了?”
我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刚才那几场比试,你都看见了?”
我说:“看见了。”
她说:“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说:“很强。比我强太多。”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去伙房吗?”
我摇头。
她说:“青云宗的规矩,新弟子先干三年杂役。不是欺负你,是想让你知道,修仙不是只靠天赋。心性、耐力、韧劲,缺一不可。伙房最苦,也最能磨人。”
我愣住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我听出来了——她是在解释给我听。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看了我一眼,忽然说:
“好好修炼。能在周长老剑下毫发无伤的你是第一人,三年后大比,我希望能在内门看见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很久。
九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那悬空的玉台,那漫天的火焰,那撕裂虚空的剑光,还有诸葛云的天机盘,还有陆青颜最后说的那句话。
“三年后大比,我希望能在内门看见你。”
脑海里那本书浮现出来,翻开。
月光照在书页上,那个“隐”字还在。
然后我闭上眼,让气在体内走了一圈。
再睁开眼,低头看手——透明的。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
我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一开始什么也没看见。
可我盯着月亮,盯着盯着,忽然——
我看见了。
月亮不再是月亮。它变成了一团光,一团流动的、旋转的光。那光里有纹路,有脉络,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
我再低头看自己。
我看见自己的气在体内流动,从丹田往上,到后脑勺,到头顶,到眉心,到胸口,再回到丹田。一圈一圈,永不停息。
我的身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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