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894437" ["articleid"]=> string(7) "65973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3216) "
大乾十七年,三月初三。
天还没亮,青州府外的青云山下,已经聚了三千多人。
我从人群里挤过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三千人。
什么人都有。有背着铁剑的江湖客,有穿着绸缎的富家少爷,有光着膀子的猎户,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站得笔直,目光如电。
最多的,是和我差不多的年轻人——十七八岁,瘦瘦的,眼里有光也有怯。
都在等。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上忽然响了九声钟鸣。
那钟声不是从山上传来的,是从天上传来的。一声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三千人瞬间安静了。
然后,山上飘下一朵云。
不对,不是云——是一艘船。
一艘白玉雕成的大船,从山顶缓缓飘下来,越飘越低,最后停在离地三丈高的地方,悬在空中。
船上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白胡子老道,据说就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左边是个中年道人,板着脸,目光如电。右边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青衫,长得……怎么说呢,我偷偷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个老者,白发白须,穿一身青色道袍,负手而立。他就那么站在船头,俯视着下面三千人,目光所过之处,没人敢抬头。
“本座青云宗外门执事,姓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
“今日收徒,规矩三条。”
他一挥手,船身两侧忽然展开两幅巨大的卷轴,从左到右,一垂到底。
左边卷轴上写着三个大字——
登天梯
右边卷轴上写着三个大字——
破心障
“第一条,登天梯。”周长老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天梯一共九百九十九级。一个时辰之内,能登顶者,入第二轮。”
“第二条,破心障。登顶之后,入问心殿。能在一炷香之内走出来者,入第三轮。”
“第三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三千人。
“接我一剑。”
登天梯
话音刚落,山脚下忽然凭空出现一道石阶。
那道石阶从地面升起,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直直通向山顶,隐入云雾里。
每一级石阶都有一丈宽,半人高。
九百九十九级。
半人高的一级,爬起来是什么概念?一级要抬一次腿,九百九十九级,就是九百九十九次抬腿。普通人爬个几十级就得喘。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道石阶上,压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第一个人冲上去,刚踏上第一级,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脸色发白。他咬咬牙,往上爬第二级,第三级——爬到第十级的时候,腿一软,滚了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爬到五十级,趴在上面动不了。
有人爬到一百级,忽然七窍流血,被守在一旁的青云宗弟子抬下来。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冲上去,一个个摔下来,心里有点发毛。
可脚底下没停。
我走到石阶前,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踩上第一级。
那一瞬间,像有一座山压在了肩膀上。
我晃了一下,稳住。
然后抬第二级。
更重了。
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
爬到第十级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不是累,是那压力,压得骨头都在响。
我抬头看了看,九百九十九级,才爬了十级。
后面的还看不见。
可我没停。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的那本书,忽然亮了一下。
就亮了那么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我身上的压力,好像轻了一点点。
我没多想,继续往上爬。
二十级,三十级,四十级——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的摔下去了,有的趴在石阶上喘气,有的爬到一半,实在撑不住,自己往下走。
我咬着牙,一级一级往上。
五十级,六十级,七十级——
那本书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我感觉到,那股压着我的力量,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没了,是被挡住了。
挡在我身体外面,进不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爬。
八十级,九十级,一百级——
我超过了一个穿绸缎的富家少爷。他趴在一百零三级的地方,满脸是汗,嘴唇发白,看见我往上走,眼里全是不甘。
我没管他,继续往上。
一百五十级,两百级,两百五十级——
三百级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在爬,有的在摔,有的已经放弃了,坐在地上喘气。
能看见的,还在往上爬的,不到一百个。
我转回头,继续往上。
四百级,五百级,六百级——
压力越来越大。
可那本书也越发闪亮。
我能感觉到,它在帮我扛。
七百级的时候,我追上了前面几个人。
都是练家子,脚步稳,气也长。他们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我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练过的。
我没理他们,继续往上。
八百级,九百级——
最后九十九级。
压力大得像整座山都压在身上。
我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骨头咔嚓咔嚓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可我没停。
九百九十级,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
前面还有三个人。
九百九十五,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
那三个人爬上去了。
九百九十八——
我抬起腿,踩上最后一级。
九百九十九——
我站在山顶,腿一软,跪在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可我爬上来了。
一个时辰,还没到。
破心障
山顶上,有一座殿。
殿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中年道人,正是刚才站在船边的那个。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进去吧。”
我站起来,推开殿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殿里很暗。
不是没有光,是有光,但什么也看不清。像是隔着好几层纱在看东西,朦朦胧胧的。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来了。”
我愣住了。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是我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裳,一模一样的身形。只是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比我看上去,老了太多。
他说:“我是二十年后的你。”
我说:“不可能。”
他说:“可能。”
他走近一步,看着我:“你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没说话。
他说:“你进了青云宗,学了仙法,成了内门弟子,又成了真传弟子,然后——”
他停住。
我说:“然后什么?”
他说:“然后死了。”
我心里一紧。
他说:“死在一次试炼里。死在二十岁。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疲惫:“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太想往上爬了。你太想出人头地了。你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冲到最后,就是死。”
我没说话。
他又走近一步,离我只有一尺远:
“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回家种地,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别修仙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不想活吗?”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了。
我说:“你不是我。”
他愣了一下。
我说:“二十年后的我,不会劝我回去。”
他的脸色变了。
我说:“二十年后的我,只会说一句话——‘你他妈怎么还没爬上来’。”
他的脸开始扭曲。
我说:“滚。”
那个“我”消失了。
殿里亮了。
前面三丈远的地方,有一扇门,开着。
我走过去,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老道,白发白须,正是船上的周长老。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意外。
“一炷香,还剩半柱。”他说,“你是第一个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
他说:“进去。”
我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
就是刚才爬天梯时,走在我前面的那三个人。
他们也看见我了,眼里都有点意外。
周长老走到我们面前,负手而立。
“第二轮,你们四个过了。”
我心里一松。
然后他说:
“第三轮,接我一剑。”
接剑
周长老退后三步,看着我们四个。
“一起上。”
我们四个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然后那个最高的年轻人开口了:“前辈,真的……一起?”
周长老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我们一指。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色。头顶的天忽然暗下来,四周的风忽然停下来,脚下的地忽然震起来。
然后,一道剑气从他指尖射出来。
不是一道,是一千道。
一万道。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雨一样落下来。
我身边的三个年轻人同时出手——一个拔剑,一个出掌,一个祭出一面铜镜。
可那些剑气太多了。
第一息,那个拔剑的飞了出去,撞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第二息,那个出掌的跪在地上,双手全是血。
第三息,那个祭铜镜的,铜镜碎了,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起不来。
第四息——
那些剑气全朝我来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脑海里那本书,忽然亮得像火烧。
我下意识地——
隐身了。
不对,不是隐身。
是躲进去了。
躲进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无数道剑气从我身上穿过去,落在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一息。
两息。
三息。
剑气停了。
我从那个地方出来,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一点伤也没有。
周长老看着我,眼睛眯了起来。
那三个年轻人也看着我,满脸不可思议。
周长老慢慢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意思。”他说,“你叫什么?”
我说:“陈误。”
他点点头,转身朝那三个年轻人挥了挥手:“你们三个,留下养伤。伤好了上山,入外门。”
那三个人挣扎着爬起来,朝他行礼。
他又转头看着我:
“你跟我来。”
我跟着周长老,上了一艘小船。
不是那艘白玉大船,是一艘小木船,浮在空中,晃晃悠悠的。
船往山上飘,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
我往下看,青州府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一片云海。
周长老站在船头,背对着我,忽然开口:
“你那本事,谁教的?”
我说:“什么本事,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知道我不懂,自己接着说:
“修真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金丹境,是第三境。”
他顿了顿:
“我刚才那一剑,虽然只用了一成功力,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接的。更别说——像你这样,毫发无伤。”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那是空间之法。是另一层天地。”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说完,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船继续往上飘,穿过最后一层云。
眼前忽然一亮。
一座巨大的山门立在前面,三丈高,两丈宽,青石砌的,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
青云
门后,是数不清的宫殿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隐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周长老把船停在山门前,跳下去。
我跟着跳下去,站在山门前,抬头望着那两个字,望了很久。
周长老站在旁边,也不催我。
过了很久,他说:
“进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那道门。
身后,周长老的声音飘过来,轻轻的:
“青云宗,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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