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894434" ["articleid"]=> string(7) "65973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3584) "
馒头香。
不是闻见的,是钻进鼻子里的,糯糯的,甜丝丝的,混着柴火灶的烟气。
“误儿——吃饭啦——”
是母亲的声音。
我猛然惊醒。
睁开眼阳光晃得人眼疼。枣树的叶子在头顶晃,一片一片,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我脸上,落在翻开的《南华经》上。
我躺在地上。
身上硌得慌,不知道是树根还是石子。后背酸,脖子僵,口水流到耳朵边了。
我坐起来。
脑子还是蒙的,像一团浆糊。刚才……刚才在哪儿来着?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十七岁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齐齐的,沾着刚才翻书留下的墨迹。
我又抬头看看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枣树还是那棵枣树,晾衣绳上还搭着母亲洗的衣裳,灶房的烟囱还在冒烟。
梦?
“误儿——聋啦?吃饭!”
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像是已经走到灶房门口了。
我应了一声:“来了!”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那本《南华经》合上。
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齐物论》。
庄周梦蝶。
蝶梦庄周。
我愣了一愣。
刚才是做梦?还是现在才是梦?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吃饭了。”
母亲已经走到跟前了,手里还端着个笸箩,里头是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她看了我一眼,皱皱眉:“睡了一下午?脸都睡出印子了。”
我摸摸脸,果然有道印子,是书脊硌的。
“走,吃饭。”母亲转身往灶房走。
母亲在前面喊:“快点儿,馒头凉了!”
我应了一声。
我抬起头,问母亲:“妈,我刚才睡了多久?”
她说:“也没多久,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时辰吧。”
一个多时辰。
我在梦里,过了七年。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亮很亮,从窗棂照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落在被子上。
晃着晃着——
一个字出来了。
“隐”。那不是梦
它就那么浮在空白里,一动不动。
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
是现在吗?
我想试试。
可我不知道怎么试。
我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很久。盯到眼睛酸了,盯到月亮移过了窗棂,盯到那个字慢慢淡下去,又消失在空白里。
躺着,望着房顶。
房顶是木头做的,横着几根梁,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
窗外的虫叫得很响,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我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那一本无字天书。
那一夜,我没睡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那本书。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
我就睁着眼,望着房顶,望着那几根黑黢黢的梁,望着月光慢慢移过窗棂。
鸡叫头遍的时候,我终于迷糊过去了。
可刚一迷糊,那本书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闪一闪的,是清清楚楚的,就浮在我眼前,离我的脸不到三寸远。我能看见封面的布纹,能看见边角的磨损,能看见——封面上有字。
白天明明没有的。
那两个字是:
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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