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894432" ["articleid"]=> string(7) "65973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3703) "

我出生在一个小乡村。

淇河的支流穿村而过,把村子分成南北两岸。我家住在北岸,推开门就能望见河水;南岸是一排高大的杨树,春夏之交,绿荫遮了半边天。

据说我出生那晚,大雨倾盆。

是那种能把庄稼打趴下的雨,能把土路冲成沟壑的雨。河水暴涨,浑黄的水翻滚着,平日里能蹚过去的浅滩,那一夜成了天堑。

就在那样的雨夜里,一条大蟒出现在南岸的杨树上。

那条蟒有水桶粗细,浑身漆黑,隐隐透着金纹,盘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脑袋高高昂起,冲着我家方向,一动不动。

它不是盘在树上,是浮在树上——身子底下,有一层雾气托着。

它在等,在积蓄力量,那条河是对它的阻隔。

雨越下越大,河水越涨越高。

后来,那条蟒动了。

它不是游过河的——它是飞过去的。

只见它身子一纵,从那高高的杨树上腾空而起,周身裹着一团雾气,竟直直掠过河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又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被风扯开,横贯夜空。

河水在它身下咆哮,雨点在它身侧斜飞,它不管不顾,径直扑向北岸,扑向我家的院子。

它落在了院子里的枣树下,无声无息。雾气散了,它消失了。

就在那一刻,我出生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雨声停了,风声歇了,连河水都不再咆哮。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院子里出现了很多异兽,有狮子,有老虎,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异兽——有的像鹿却长着鳞,有的像牛却披着鬃毛,有的浑身雪白,有的遍体流火,它们有的蹲在东墙根下,有的卧在西墙根下,有的趴在房顶上——安安静静地围在院子里。

老人们说:此为大吉之兆,当生贵子。

我出生在大乾元年。

按说出生时天降异象,有大蟒飞过河,有百兽聚庭院,月亮亮得像第二个日头——这样的人,总该相貌不凡、天资惊人吧?

偏偏我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找不着。天资嘛,也就是稍微有点聪明罢了。背书比同窗快一些,写字比他们端正一些,但也就这样了。

好在家境尚可。

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在村里开了间私塾,收十来个蒙童,束脩不多,但够糊口。他教的是孔宋理学,张口“存天理”,闭口“灭人欲”,板着脸,一本正经,也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陈无咎。我在他课上不敢造次,下了课却爱往他书箱里翻——那里头藏着些杂书。

母亲是家庭主妇,操持家务,喂鸡种菜,闲时纳鞋底。她没读过什么书,喊我小名叫误儿,她觉得叫咎儿不好听,她总说:“读书是好事,但别读成书呆子。”

我大概没成书呆子,因为我读得杂。

父亲的理学是正经功课,《四书章句》背得滚瓜烂熟。可我最喜欢偷偷翻出来的那些杂书——佛家的《金刚经》,薄薄一册,翻得卷了边;道家的《南华经》,庄子讲的那些故事,比“存天理”有意思多了。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道德经》。

五千言,字字认得,连起来却似懂非懂。“道可道,非常道”——什么是道?我问父亲,他板着脸说:“道者,理也。”我不信。理是理,道是道,理是板正的,道是活的。

我把《道德经》藏在枕头底下,睡前翻两页,念几句,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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