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892447" ["articleid"]=> string(7) "65969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616) "
乔楚生和白幼宁坐在大上海舞厅的角落,安静听着台上白玫瑰的歌声。一曲未落,舞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警哨声,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安宁。乔楚生脸色微沉,立刻站起身,白幼宁也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走出了舞厅大门。
门外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舞厅西侧的小巷已经被巡捕用黄色警戒线牢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围观的路人挤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恐与好奇。负责现场的警员一看到乔楚生,立刻快步上前,神色紧张地汇报情况。
“乔探长,这里发生了命案,死者是之前在舞厅闹事的张万财的远房表弟,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伤在胸口,现场还发现了和烟土案相同的残留痕迹,我们判断,应该是同一伙人所为。”
乔楚生眼神一凛,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下来。他当即下达命令,让所有警员封锁现场,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不得破坏任何痕迹,同时立刻排查周边的摊贩、路人与住户,务必找到更多目击者,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有用的线索。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所有巡捕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分头行动。
白幼宁站在一旁,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与钢笔,低头认真记录现场的一切。她身为报社记者,深知这起命案背后牵扯甚广,不仅是一条重大新闻,更是乔楚生追查许久的烟土案的关键突破口,因此半点都不敢马虎。
就在这时,陆依萍从舞厅后门缓缓走了出来。她收拾好自己简单的物品,打算像往常一样独自回家,却被巷口层层围住的巡捕与凝重的气氛拦住了去路。她生性谨慎,向来不愿卷入是非之中,更不想和命案、巡捕产生任何牵扯,当即转身想要绕道离开,却被乔楚生一眼看见,出声叫住了她。
“白玫瑰小姐,稍等一下。”
依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乔楚生,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慌乱与闪躲。
“方才案发之时,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或是异常的动静?”乔楚生的语气平和客气,没有半分探长的压迫感,只是单纯地向她询问线索。
依萍垂眸,安静地回想了片刻。她路过巷口时,天色已经昏暗,巷子里行人稀少,她只顾着低头赶路,并未刻意留意周遭,可那个匆忙跑过的身影,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象。再抬眼时,她的语气冷静而清晰,语速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得非常匆忙,神色慌张,左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身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像是烟酒的气味,淡淡的,有些刺鼻,我当时只觉得有些怪异,并没有多想。”
短短几句话,直接给出了嫌疑人最关键的外貌与行为特征,对查案有着极大的帮助。乔楚生眼底明显掠过一丝赞许,对着依萍郑重地道谢。
“谢谢你,白玫瑰小姐,这个线索对我们非常重要。”依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得体,没有半点拘谨:“没事的乔探长,我只是路过看到,如实说而已。”
她说完,便打算再次告辞,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地方。可她刚迈出一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猛地冲了出来,不由分说,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依萍疼得眉头瞬间紧锁,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用力挣扎起来。对方抓着她,语气急促又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偏执:“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天天在大上海舞厅等你,你都对我视而不见!我跟如萍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依萍又气又恼,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冷得像冰,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何书桓,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快点放开!”
乔楚生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隔,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直接将何书桓的手从依萍的手腕上弹开,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依萍护在了自己身后,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距离。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逼人,目光沉沉地看向何书桓,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威严。
“这位先生,这里是命案现场,禁止喧哗纠缠,请你立刻离开!”
白幼宁看清来人的样貌,微微一怔,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何书桓。”
何书桓转头看向白幼宁,语气同样带着几分意外:“白幼宁,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白幼宁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满。
乔楚生看向白幼宁,眼神示意她介绍对方的身份。白幼宁立刻会意,轻声解释道:“楚生哥,他是何书桓,和我在同一家报社工作,是我同事。”
何书桓一听,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指着依萍对着乔楚生理直气壮地说道:“乔探长,我今天不是来跑新闻的,我是来找她的。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闹了点矛盾,我现在要带她回去把话说清楚。”
“谁是你女朋友!何书桓,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依萍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抗拒。她早已看透这个人的优柔寡断与三心二意,早就说了要一刀两断,可他却依旧如此纠缠不休,让她只觉得难堪又恶心。
白幼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牢牢将依萍护在自己身后,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抬眼冷冷盯着何书桓,气场全开,语气凌厉又霸气,半点情面都不留。
“何书桓,看在你是我同事的份上,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你欺负白玫瑰小姐就是不行!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白玫瑰小姐根本不愿意跟你走,你凭什么强迫她?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告诉你,白玫瑰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准你再欺负她!你也别在这里丢我们《申报》的脸,赶紧走!”
乔楚生也适时开口,语气淡漠却极具威严,一句话便断了何书桓所有的念想:
“何先生,再继续纠缠,我便以扰乱公务处理。”
何书桓看着眼前寸步不让的三人,看着依萍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知道自己今天再留下来也毫无意义,只能恨恨地瞪了依萍一眼,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狼狈,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等人彻底走远后,现场终于恢复了安静。
白幼宁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依萍,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关心与心疼:“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他刚才抓得那么用力,有没有弄伤你?”
依萍轻轻摇了摇头,心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在这举目无亲的上海滩,在她被人强行纠缠、孤立无援的时候,竟然有人愿意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保护她,这份真诚,让她冰冷的心,悄悄松动了一角。
“我没事,真的谢谢你。”依萍轻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白幼宁笑了笑,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住在哪里啊?这么晚了,这里又刚出了命案,你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太不安全了?”
依萍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轻声回答:“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白幼宁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与担心:“啊?那也太危险了吧!现在这世道这么乱,到处都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在那种地方,多让人担心啊!”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又倔强的姑娘,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对了,我们一直叫你白玫瑰,还不知道你真正叫什么名字呢。”
依萍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柔和,轻声道:“我叫依萍。”“依萍,真好听。”白幼宁笑得眉眼弯弯,立刻自我介绍,“我叫白幼宁,你以后不用跟我客气,直接叫我幼宁就好。”
“白小姐。”依萍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哎呀,你就叫我幼宁嘛,太客气了多生疏。”白幼宁拉着她的手臂,语气轻快又真诚,随即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依萍,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我房子特别大,空房间多得很,我一个人住也寂寞,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同住吧?”
依萍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白幼宁连忙说道,“刚好你也一个人住,我也一个人住,我又不问你要房租,你就当过来给我做个伴,陪我说说话,不就行了吗?多一个人,家里也热闹一点。”
“不行的,太麻烦了。”依萍依旧推辞,“我一个人没事的,早就习惯了,不用为我费心。”
两人僵持之际,一旁的乔楚生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让人无法拒绝。
“你就去吧,跟她住一起,刚好你们两个姑娘之间相互也有个照应。再说那地方在法租界里面,安保周全些,你以后也安全一点,不用担心张万财那种人报复,也不用怕刚刚那个什么何书桓再上门纠缠。幼宁这性子,皮得跟猴子一样,没人管得住,你陪着她,也可以约束约束她,平时你们俩相互照应,我也能放心。”
依萍看着乔楚生眼底的真诚,又看了看白幼宁满脸期待的脑袋直点地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却依旧有些犹豫:“我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乔楚生语气干脆,直接做了安排,“咱们一会儿就去你住的地方收拾东西,今天就住到幼宁家去,我送你们过去。”
话已至此,依萍再也无法推辞。她看着眼前两个毫无保留关心自己、保护自己的人,沉默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而柔和。
“……好,麻烦你们了。”
白幼宁瞬间喜出望外,紧紧拉住依萍的手,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依萍!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欺负你了!”
依萍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她来到上海滩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温暖的善意,没有算计,没有轻视,没有利用,只有真心实意的照顾与陪伴。她转头看向乔楚生,礼貌而真诚地开口:“谢谢你,乔探长。”
乔楚生看着她,眼底的冷硬早已褪去,多了几分温和与坦然。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彻底打破了三人之间最后的陌生与隔阂。
“没事,你以后不用这么客气。跟幼宁一样,叫我楚生哥就行。”依萍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声音轻而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楚生哥。”
当时的依萍并不知道,这句“楚生哥” 并不是谁都能叫的,就算他最信任的手下,也只敢叫他“四哥、四爷”或者“探长”所以他说让依萍叫他“楚生哥”的时候,白幼宁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地笑容。
夜色渐深,命案现场的调查依旧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霓虹灯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原本毫无交集的三个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中,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纠缠里,命运被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依萍跟着白幼宁与乔楚生,走向自己居住的破旧小巷,收拾简单的行李,然后踏上前往白幼宁住处的路。她即将告别阴暗狭窄、充满不安的旧居,迎来一个安稳、温暖、有人陪伴的新家。
可她并不知道,这一步,不仅让她远离了危险与孤独,也让她重新靠近了那个她拼尽全力逃离的地方——陆家。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委屈、被忽视的痛苦、被践踏的尊严,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被重新撕开,让她彻底寒心。
恨意,也将在那一刻,深深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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