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892446" ["articleid"]=> string(7) "65969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6459) "

方才烟土案引发的混乱堪堪散去,大上海舞厅里依旧人心浮动,杯盏碰撞声、宾客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紧绷。依萍立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推搡争执时的微凉触感,方才若不是乔楚生及时出手制住那几个携带烟土的地痞流氓,此刻的她,怕是早已被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拖进暗处,落得个不堪的下场。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后怕,随即又抬起头,挺直了纤细却坚韧的脊背。上海滩从不是温柔乡,大上海舞厅更是龙蛇混杂的是非地,她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地知道,软弱换不来丝毫怜悯,退让只会招来更多的欺辱。方才的惊险,不过是这十里洋场给她的又一个警告,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她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强硬,都要懂得保护自己。

舞台上的乐师早已重新调整好了乐器,领班匆匆走过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对着依萍低声叮嘱:“白玫瑰,方才的事别放在心上,客人都等着听你唱歌呢,赶紧准备准备,马上登台。”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在领班眼里,歌女的安危远不如舞厅的生意重要,只要能安抚好宾客,这点小小的风波,根本不值一提。

依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身上略还来不及换掉的水红色旗袍。她不需要旁人的同情,也不屑于抱怨不公,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歌声,在这浮华之地,争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她抬眼望向舞池中央流转的灯火,眼底没有半分谄媚,只有一片清冷的坚定,她是白玫瑰,是陆依萍,不是任人随意轻贱的玩物。

而另一边,乔楚生此刻也并未立刻离开舞厅。他手下的探员已经将查获的烟土打包带走,闹事的地痞也被押走审讯,他站在舞厅的角落,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锐利的目光依旧在舞厅内缓缓扫视。方才那批烟土数量不多,却绝非偶然,大上海舞厅看似繁华热闹,背地里定然还藏着更深的猫腻,这条烟土链条,绝不可能只有这几个小喽啰。他没有立刻离去,一是为了暗中排查线索,二是不知为何,脑海里总会闪过方才那个倔强反抗、绝不低头的女子身影。

他在上海滩摸爬滚打多年,白道上是人人敬畏的乔探长,黑道中是尊称一声的乔四爷,见惯了风月场中逆来顺受的歌女,为了生计曲意逢迎,忍气吞声,可这个白玫瑰不一样,她的眼里藏着锋芒,藏着不甘于人下的骨气,即便身处险境,也从未有过半分求饶,这份难得的坚韧,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间险恶的探长,都忍不住多了几分留意。

就在这时,舞厅门口传来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时髦洋装、烫着时髦发型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她眉眼灵动,气质鲜活,与这舞厅里的莺莺燕燕截然不同,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来人正是白幼宁,她是《申报》的记者,天生带着一股追根究底的韧劲,听闻大上海舞厅刚刚出了烟土闹事的风波,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想要挖掘第一手新闻素材。

白幼宁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打量,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乔楚生。她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亲昵,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乔楚生转头看她,眉眼间的锐利瞬间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赶紧回去!这里刚出了事,乱得很!”

“我是记者,哪里有新闻,我就该在哪里。”白幼宁扬了扬下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凑到他身边小声问,“我听说这里刚闹了烟土案,是不是你办的?快跟我说说细节,我保证不往外乱讲,就写个客观报道。”

乔楚生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案子还在查,无可奉告。你一个小姑娘,别总往这种是非地钻,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我没看好你。”

白幼宁撇了撇嘴,知道从乔楚生嘴里套不出话,也不气馁,目光转而在舞厅内四处张望。她本是冲着烟土案的新闻而来,可下一秒,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在舞台中央,陆依萍缓步走了上去。那一刻,白幼宁的目光彻底被吸引住了。

依萍站在灯光中央,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华丽的配饰,一袭简单的旗袍,将她衬得清冷又孤傲。她微微抬手,乐师会意,悠扬的前奏缓缓响起,紧接着,清冽又富有力量的歌声,从她的唇间缓缓流淌而出。

那歌声不似寻常歌女的缠绵婉转,没有刻意的娇媚讨好,反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藏着倔强,藏着故事,藏着一个女子在乱世之中挣扎求生的坚韧与不屈。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像是轻轻敲在人心上,让原本喧闹的舞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宾客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上的身影上。

白幼宁站在原地,彻底怔住了。她走南闯北,也算是听过无数人的演唱,见过形形色色的艺人,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依萍这样,用歌声唱出灵魂,唱出风骨。她能从歌声里听出对方的不甘,听出对方的骄傲,听出那个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一颗绝不屈服的心。

她轻轻拉了拉乔楚生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艳与佩服:“楚生哥,你看那个唱歌的女生,也太厉害了吧!她的歌声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又干净又有劲儿,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动人的声音。”

乔楚生的目光,也始终落在舞台上的依萍身上,听到白幼宁的话,他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嗯。确实不一样,有骨气,也有底气。”

一曲唱罢,全场沉默了数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依萍微微欠身行礼,神情淡然,没有因为众人的追捧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方才的风波而面露怯色,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从容转身,准备走下舞台。

可偏偏有人不识趣,非要在这个时候挑事。舞厅里一个身着绸缎长衫、满脸横肉的富商,趁着酒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手拦住了依萍的去路。他是上海滩靠投机发家的暴发户张万财,平日里仗着有几个小钱,在风月场所横行霸道,惯会欺压弱小,早就看中了依萍的容貌,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话,如今借着酒劲,索性直接上前放肆。

他色眯眯地盯着依萍的脸,语气轻浮又傲慢:“小美人,歌唱得不错嘛!来,陪本老爷喝一杯,只要把本老爷伺候高兴了,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说着,他就伸出油腻的手掌,想要去摸依萍的脸颊。

周围的宾客见状,纷纷露出看热闹的神情,有人窃笑,有人摇头,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谁都知道张万财有钱有势,脾气暴躁,得罪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领班见状,吓得脸色发白,想要上前劝解,却被张万财身边的随从一把推开,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生怕把事情闹大,影响了舞厅的生意。

依萍脸色一沉,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咸猪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先生,请放尊重一点。我是来唱歌的,不是来陪酒的,请你让开。”

“让开?”张万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愈发嚣张,“在这大上海舞厅,还没有人敢拒绝我!我告诉你,小美人,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歌女,装什么清高?今天这酒,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话音未落,他再次伸手,想要强行拉扯依萍。周围的起哄声、调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清冷的歌女,如何在权势面前低头折腰。依萍眼中的怒火与锋芒彻底爆发出来,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富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后说一次,让开!我的歌声可以给你听,但我的尊严,你不配践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舞厅。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与傲气,让原本喧闹的舞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万财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歌女,竟然敢如此顶撞自己,顿时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扬手就想朝依萍的脸上扇去:“嘿,你个臭丫头,你还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不想在上海滩混了!”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依萍没有躲闪,反而眼神坚定地迎了上去,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被如此欺辱,就算对方权势滔天,她也要拼尽全力反抗。

而就在张万财的手掌,即将落在依萍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富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张万财疼得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出手的正是乔楚生。他松开手,周身的气场冷冽逼人,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张万财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调戏女子,你是想跟我回巡捕房说话?”

张万财转头看到是乔楚生,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脸色煞白。他再横行霸道,也清楚眼前这人的底细——青龙帮帮主白老爷子的养子,法租界说一不二的乔探长,黑道上人人敬畏的乔四爷,手段凌厉,背景深不可测,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暴发户,就算是上海滩的大佬,见了乔楚生也要礼让三分。

“四……四爷!误会,都是误会……”张万财瞬间没了嚣张的模样,点头哈腰,连连赔罪,腿肚子都在打颤,“我就是跟这位小姐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真没有恶意……”

“玩笑?”乔楚生语气冰冷,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调戏妇女,当众施暴,这叫玩笑?方才的烟土案还没查干净,你就敢在这里闹事,是觉得巡捕房的牢房太清闲了?”这话一出,张万财吓得腿都软了,烟土案本就是他暗中牵扯的买卖,本想藏得严实,没想到乔楚生一句话就戳破了底细,他哪里还敢造次,连忙对着依萍鞠躬道歉,头都快垂到了胸口:“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依萍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丝毫原谅的意味。她不需要这种迫于权势的低头,更不屑于接受这种虚情假意的道歉。

乔楚生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滚出去,再敢来大上海舞厅闹事,我绝不轻饶。”

张万财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随从离开了舞厅,一刻也不敢多留,连落在座位上的外套都忘了拿。

风波再次平息,舞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站在舞台边的陆依萍,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调侃,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忌惮。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名叫白玫瑰的歌女,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有骨气,有锋芒,更有连乔四爷都愿意出手相护的底气。

白幼宁快步走到依萍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拉着依萍的手,语气激动又真诚:“哇,你太厉害了!刚才真的太帅了!面对那种坏人,你一点都不害怕,还敢直接怼回去,我真的打心底里佩服你!”

依萍看着眼前这个热情真诚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的冰冷稍稍褪去,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是真心觉得你很棒!”白幼宁笑着说道,“我叫白幼宁,是《申报》的记者,我特别喜欢你的歌声,也特别佩服你的为人,以后我一定会经常来听你唱歌的!”

依萍微微颔首,算是记住了这个名叫白幼宁的少女。她能感受到对方眼底的真诚,没有轻视,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这让她在冰冷的上海滩,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白幼宁又转头看向乔楚生,笑嘻嘻地说:“楚生哥,以后我们常来这里好不好?一来听白玫瑰唱歌,二来也能帮她镇镇场子,免得那些不长眼的人再来欺负她。”

乔楚生看着依萍略显疲惫却依旧倔强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他本就有意暗中排查舞厅背后的烟土线索,再加上白幼宁满心欢喜,又见这姑娘确实值得护着,便应下了这件事。

自那以后,白幼宁便成了大上海舞厅的常客。她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雷打不动地坐在靠近舞台的角落位置,手里不再攥着采访本,而是安安静静地听依萍唱歌,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支持。她从不主动上前打扰依萍工作,只是在依萍登台时,用力地为她鼓掌,在有人试图刁难时,悄悄给乔楚生递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化解麻烦。

而乔楚生,也成了舞厅的熟面孔。白幼宁软磨硬泡,他本就推脱不过,再加上心中对烟土案的追查,以及对依萍的几分留意,便常常陪着白幼宁一同前来。他总是坐在最不起眼的暗角,点一杯威士忌,看似漫不经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一半在排查舞厅的可疑人员,一半落在舞台上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他从不主动与依萍搭话,也从不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听众,安静地听完每一首歌,在依萍遇到麻烦时,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

三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过多的言语交集,没有深入的往来交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很少有。依萍登台唱歌,他们在台下聆听;依萍下台休息,他们便坐在角落闲谈,或是安静饮酒,从不越界,从不打扰。

依萍也渐渐习惯了这两个熟悉的身影。每次登台,瞥见台下角落处的白幼宁和乔楚生,她的心里就会多一丝莫名的踏实。她知道,这两个人没有恶意,他们的到来,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想要欺负她的人,再也不敢轻易造次。她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的白玫瑰,只是在看向那两个角落时,眼底会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上海舞厅的灯火夜夜璀璨,依萍的歌声也越来越深入人心,成了舞厅里最耀眼的招牌。白幼宁将依萍牢牢记在心里,满心佩服,视她为值得相交的朋友;乔楚生也在一次次的聆听与观察中,对这个外冷内热、锋芒毕露的女子,愈发关注,烟土案的线索渐渐有了眉目,可他心中对陆依萍的留意,却早已超出了最初的好奇。

他们都以为,这样平静的时光会持续很久,以为彼此不过是听众与歌者的萍水相逢,却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无形之中紧紧缠绕。舞厅的小风波,只是小小的前奏,依萍的锋芒初露,也不过是宿命的开端。

一场潜藏在繁华之下的更大危机,一桩牵扯甚广的离奇命案,正在上海滩的夜色中悄然酝酿。很快,命运就会将三人彻底捆绑在一起,让他们在血腥的案发现场正式相逢,从此,宿命牵连,再也无法分割。

夜色渐深,大上海舞厅的丝竹之声依旧婉转,依萍再次站上舞台,灯光落在她的肩头,清冷而耀眼。她抬眼,再次看到了台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轻轻闭上眼,缓缓开口:“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歌声依旧清冽,依旧藏着不屈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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