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顾屿。”我开口，忽然觉得很疲倦。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现在的日子过好了。”
“你夺回顾氏了，你妈管不着你了，你觉得你有能力了。所以你来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觉得我好，只是因为你还没得到我。”
“等你真的把我带回去了，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你慢慢就会发现，我还是那个林蔓茵。”
“那个穿不上台面、不会说话、不懂交际的林蔓茵。”
“到时候你会不会又嫌我？会不会又觉得沈柔那样的才配得上你？”
“我不会！”他急急地打断我，“蔓茵，我不会，我发誓！”
“你当年也发誓过。”
他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当年在那个破房子里，你拉着我的手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开我，说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可是后来呢？后来你妈来了，你犹豫了。”
“再后来，你让我一个人在那个破地方，被警察带走，被关进去。这三年，你在哪儿？”
顾屿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
“蔓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我点点头。
“可你知道错了，我就得回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顾屿，我不怪你。真的。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你妈胁迫你，沈柔算计你，你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你也不容易。”
“但我不欠你的，我也不需要你补偿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咱们就这么保持距离，挺好的。”
“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谁也不欠谁。”
“蔓茵……”顾屿喊我，声音抖得厉害。
“我真的会改的，我真的……我保证……”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义务相信你。”
那句话说出口，顾屿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儿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妈妈你别这样！爸爸他真的知道错了，他真的爱你，他每天晚上都哭，他……”
儿子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我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慢慢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起来吧。”我说。
“你好好跟着爸爸。”
“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妈妈……”他抓住我的手。
“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保证听话，我保证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回去吧。”
儿子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顾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蔓茵，这个……你拿着。”
我没接。
“这是我所有的遗产。”他说。
“我立了遗嘱，我走了以后，顾氏的股份，我名下的房产，所有的钱，都留给你和儿子。”
“律师那边已经办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他苦笑了一下。
“我得了癌症。晚期。没几个月了。”
“蔓茵，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回去照顾我。”
“我就是想在走之前，再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那笔钱你拿着，是我欠你的。”
“儿子我也会安排好，不会让他拖累你。你……你就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他拉起儿子的手，转身要走。
“爸爸……”儿子不肯走，回头看我，“妈妈……”
顾屿没回头，拉着儿子慢慢往前走。
他的背影很瘦，走路有点晃。
我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又咽回去了。
后来，那笔钱真的到了我账上。
很大一笔，够我活几辈子。
我没动，就那么放着。
儿子又来找过我几次，我没见他。
最后，我直接搬了家。
又过了两年，我听说顾屿走了。
走得很安静，没惊动什么人。
我把店盘出去，换了个城市。
我在那儿租了个小房子，养了两盆花。
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去菜市场买买菜。
日子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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