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他说，声音发哽。
“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我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我知道我没护住你。”
“蔓茵，我都知道。”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你走之后，我和家里闹翻了。我没订婚，没娶沈柔，什么都没要。”
“我把顾氏拿回来了。用我自己的办法。”
“我妈管不着我了，谁也管不着我了。”
“我现在……我现在可以护住你了。”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红透了。
“蔓茵，回来吧。”
他说。
“求你了。”
儿子这时候跑过来，仰着头看我。
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泪光。
“妈妈，”他喊我，“妈妈，我好想你。”
他伸出手，把那个金锁举到我面前。
“我一直戴着，一天都没摘。”
“我想妈妈的时候就看它，看着看着就哭了。”
“妈妈，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以后听话，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我知道错了，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出声来，眼泪流了满脸。
“妈妈，你不在的时候，爸爸每天晚上都哭。”
“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睡。”
“他哭的时候我也哭，但是我们都不让对方知道。”
“妈妈，我们好想你，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三年了。
我以为我可以这样过一辈子，把他们全都忘掉。
顾屿走过来，站在儿子身后。
“蔓茵，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你给我一个机会行吗？”
“让我补偿你，让我对你好。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你再也不用受苦了，再也不用受委屈了。我保证。”
他看着我的眼睛。
“蔓茵，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当年是我糊涂，是我没看清。现在我看清了，什么都看清了。”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和儿子是我的一切。你回来吧，求你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了，有了茧子，但是是自由的。
我抬起头。
“钱是你打的？”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每个月五十万？”
他又点头。
“蔓茵，我就是想让你过好点。”
“我知道你不肯花，但我想着你万一需要呢……”
“我不需要。”
我打断他。
“那些钱我一分没动，都在卡里。你拿回去。”
顾屿脸上的光暗了一瞬。
“蔓茵……”
“妈妈！”儿子急了，拉住我的手。
“妈妈你不要我们了吗？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他的手很小，很暖。
攥着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孩子，我怀了十个月。
生了一天一夜，喂奶喂到一岁半。
他第一次喊妈妈的时候，我哭了。
他第一次走路的时候，我蹲在前面等他。
他扑进我怀里，笑得咯咯的。
他是我的孩子。
可是他也是那个曾经嫌弃过我，把我当小偷的孩子。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儿子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妈妈？”
我没看他。我看向顾屿。
“你回去吧。”
我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顾屿的脸一下子白了。
“蔓茵……”
“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我说。
“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日子，谁也不靠。”
“那笔钱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蔓茵，你听我说……”
我打断他。
“你说你爱我，说你知道错了，说你现在可以护住我了。我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顾屿，我不需要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三年前，我站在那个破房子里，被你嫌弃。”
“三年前，我被警察带走，你站在那儿没拦。”
“三年前，我在监狱里，你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你来找我，说你爱我，说你后悔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你来了，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护得住我。可是顾屿，我不需要你护了。”
我看着他，看着儿子，看着他们身后的暮色。
“你们回去吧。”
顾屿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蔓茵，真的……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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