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
周清和自首了。
他在派出所里交代了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经过，也许是良心所现，他说自己用孩子威胁我，才让我顶罪。
警员调查后并没有为难我，
苏墨被逮捕了，罪名是故意杀人。
刘强也被抓了回来，两个人对质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苏墨认罪的那天，我去看了她一眼。
隔着玻璃，她坐在那边，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见我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
“沈念，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赢了什么？你坐了三年牢，你女儿不认你，你老公进去了，你有钱又怎么样？你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准备走。
“沈念！”
她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拍着玻璃。
“我姐姐死了，我什么都没得到，你也什么都得不到！你跟我一样，你跟我一样！”
我回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苏墨，我和你不一样。”
“我从来没想过害任何人。”
然后我走了。
身后，她的哭喊声渐渐被关上的门隔断。
那天晚上，我去看了苏晓的墓。
墓碑上，她的照片还是笑着的，和我第一次在太平间门口看见她的时候一样。
陈远站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玫瑰。
“她以前最喜欢白玫瑰。”
他说。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那张笑脸。
“谢谢你。”
我说。
陈远摇摇头。
“该谢谢你的是我，没有你，那天晚上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方，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先把我女儿接回来。”
陈远点点头。
“她会的。”
他说：
“你是一个好妈妈。”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一周。
我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拿着法院的判决书。
别墅归我，公司一半的股份归我，存款归我。
悦悦的抚养权也归我。
周清和在监狱里签了所有的文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我推开那扇门。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所有和苏墨有关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阿姨抱着悦悦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妈妈！”
悦悦从阿姨身上滑下来，朝我跑过来。
我蹲下身，张开手臂。
她扑进我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妈妈妈妈妈妈——”
她一连叫了好几声，叫得我的心都软成一团。
我抱着她，闻着她身上那股奶香味，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悦悦。”
“妈妈不哭。”
她用小手擦我的眼泪：
“悦悦乖，悦悦以后都乖。”
我点头，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阳光正好。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问我。
问我恨不恨周清和，恨不恨苏墨，恨不恨那三年。
我想了很久。
恨吗？
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累。
那三年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身上还带着梦里留下的伤。
但至少，我醒了。
陈远偶尔会来看悦悦，给她带玩具，带好吃的。
悦悦很喜欢他，叫他陈叔叔。
有一次悦悦问他：
“陈叔叔，你为什么不结婚呀？”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因为陈叔叔心里有一个人，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悦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跑去玩玩具了。
我看着陈远，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年的某一天，他都会消失一整天。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城南的那个墓园里，有一束白玫瑰，每年那一天都会准时出现。
周清和在监狱里给我写过信。
一封接一封。
说他后悔，说他错了，说他想我，说他想见悦悦。
我没回。
后来他让律师带话，说等他出来，他想弥补。
我让律师带回去一句话：
“不用了。”
“我往前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悦悦慢慢长大，慢慢忘了那些不好的事。
有时候她问我：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我告诉她：
“爸爸做错了事，在改正，等他改好了，你可以去看他。”
她点点头，然后问：
“那他改好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
她“哦”一声，然后又跑去玩了。
我不知道周清和什么时候能改好。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需要等他改好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悦悦的玩具上，落在那颗早就吃完了的草莓味棒棒糖上。
她第一次给我那颗糖被我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悦悦有时候会拿起来看看，然后放回去。
“妈妈，这个糖你什么时候吃呀？”
“不吃了。”
我说
“留着。”
“留着干嘛呀？”
我看着她，笑了笑。
“留着提醒妈妈，这个世界上，有人一直在等妈妈回来。”
悦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扑进我怀里。
我抱着她，闭上眼睛。
阳光暖洋洋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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