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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鬼方颛顼陵,九黎最后的血

南疆,鬼方。

林烬的船在东海少昊陵事了后,一路向南。

经闽越,过岭南,入南疆。

九月初,他在蛊镇稍作停留。

乌萨与阿依娜已回青苗寨。周铁生的茶棚依然开着,只是柜台后多了一个帮忙的少女——阿依娜的堂姐,从更南的寨子来避难的。

“更南?”林烬问。

周铁生压低声音:“鬼方那边,出事了。”

“三个月前,有人进了祖祠。”

“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寨子里的人不敢靠近,但夜里能听见祖祠里有人说话。”

“说的不是苗语,也不是汉话。”

“是——”

他顿了顿。

“是两千年前的九黎古语。”

林烬沉默。

三个月前。

正是他在北境轩辕陵的时间。

有人比他先到了鬼方。

人皇教。

“祖祠在什么地方?”林烬问。

周铁生摇头:“没人知道确切位置。只知道在鬼方深处,九黎祖山之上。历代只有大祭司能进去。”

“但乌萨的曾祖父——”

他忽然压低声音,几乎耳语:

“有人说,他根本没死。”

“两百年前,他跟林惊云去封印魔神之后,就再没回来。”

“但青苗寨的老辈人说,他还在。”

“在祖祠里。”

“跪了两百年。”

九月初九,重阳。

林烬进入鬼方。

这是十万大山更南处的崇山峻岭,汉人从未来过,苗人也视为禁地。山势陡峭如刀削,终年被云雾笼罩,不见天日。

凤鸟蹲在林烬肩头,金羽微微发光。

“这里有很浓的‘本相’。”它道,“不是人,不是鬼,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林烬点头,继续深入。

他循着渡厄真意的感知,向山腹中前进。

一日后,他穿过最后一道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中,有一片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祠。

石祠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以整块青石雕成。祠门洞开,门楣上刻着古老的图腾——人面蛇身,双手捧月。

颛顼。

五帝之一,绝地天通的执行者。

石祠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九黎古老的祭司服,白发如雪,背对门口,一动不动。

他跪了很久。

久到石像脚下的石板上,被膝盖磨出两个深深的凹痕。

林烬踏入祖祠的瞬间,那人开口:

“你终于来了。”

“颛顼令,不在我手里。”

“在——”

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至极的脸。

那张脸,林烬见过。

在青苗寨的画像上。

乌萨的曾祖父。

两百年前,随林惊云封印魔神的九黎大祭司——

他没有死。

他只是在这里,跪了两百年。

“你是......”林烬没有说完。

老者点头。

“乌桓。”他道,“九黎第七十三代大祭司。”

“两百年前,我随林惊云入魔神秘境,助他封印魔神。”

“封印成时,林惊云对我说:‘你该回去了。’”

“我说:‘回去做什么?’”

“他说:‘去鬼方。颛顼陵需要你。’”

“我没有问为什么。”

“我回到这里,进了祖祠。”

“然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跪了两百年的膝盖。

“我就跪在这里,再也没起来。”

林烬沉默。

两百年。

跪在两块石板上,一动不动。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这已不是人的范畴。

“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林烬问。

乌桓抬头,看向石祠正中的颛顼石像。

“因为祂。”

石像人面蛇身,双手捧月,面容庄严中透着悲悯。两千年的香火熏燎,让石像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

“颛顼令不在我手里,在——”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

“在九黎最后一个人心里。”

“那是我。”

林烬眉头微动。

“颛顼令......在你心里?”

“是。”乌桓道,“两百年前,我跪下的第一天,石像开口对我说话。”

“祂说:‘九黎的血,快要流尽了。’”

“‘但还差最后一个人。’”

“‘你可愿成为那个人?’”

“我问:‘成为那个人,会怎样?’”

“祂说:‘颛顼令入你心。’”

“‘你将不死不活,不眠不休。’”

“‘跪在这里,替九黎守着最后一点血脉。’”

“‘直到有人来——’”

“‘接过你心里的令。’”

乌桓看着林烬。

“我等了两百年。”

“终于等到了你。”

林烬走到石像前。

他看着那尊人面蛇身的雕像,渡厄真意如水银泻地,探向乌桓的心口。

那里确实有东西。

不是实物,是“印记”。

一枚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印记,如凝固的月光,嵌在乌桓的心脏表面。

颛顼令。

以人心为鞘,以血脉为锁。

“要取出来,会怎样?”林烬问。

乌桓微微一笑。

那笑容疲惫至极,却透着某种解脱。

“令出,我死。”

“九黎最后的血,到此而终。”

林烬沉默。

他回头看向祖祠门外。

门外,是鬼方的群山。

山中,散落着九黎最后的遗民——不足千人,分散在数十个寨子里。他们不知道祖祠里跪着谁,不知道有人替他们守了两百年。

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如果我取令——”林烬开口。

“你会接过九黎最后的血。”乌桓道,“不是血脉,是责任。”

“从今往后,九黎存亡,与你有关。”

“若九黎有难,你须援手。”

“若九黎无后,你须——”

他顿了顿。

“替我们活着。”

林烬沉默良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乌桓心口。

渡厄真意如丝如缕,探入那枚幽蓝色的印记。

印记微微一颤。

然后开始松动。

乌桓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部开始,缓缓化作光点,消散在祖祠中。

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释然。

两百年跪拜,两百年等待。

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烬。”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乌萨那孩子......还好吗?”

“还好。”林烬道,“他有女儿了,叫阿依娜。”

乌桓笑了。

那笑容在他消散的脸上,如夕阳最后一缕光。

“九黎的血......还在......”

话音落,乌桓彻底消散。

只有一枚幽蓝色的令牌,悬浮在他消失的地方。

令牌通体如月光凝成,纹路不是河图洛书,不是百草图,不是凤鸟——

是蛇。

人面蛇身,盘绕成圆,首尾相接。

颛顼令。

林烬伸手接过。

令牌入手的瞬间,他“看见”了——

两千年前,颛顼绝地天通。

天地断绝,神人不杂。

从此,人间归人间,神国归神国。

那一日,颛顼站在昆仑之巅,俯瞰苍茫大地。

他说:

“从此以后,人族不再受神祇左右。”

“你们的路,自己走。”

“你们的命,自己担。”

“若有人能走到路的尽头——”

“会看见朕留下的东西。”

画面破碎。

林烬睁开眼睛。

祖祠中,颛顼石像的双眼忽然亮起幽蓝色的光。

那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手中的令牌上。

然后,石像开口。

声音古老而遥远,如从两千年前传来:

“林烬。”

“你已得七令。”

“只剩最后一枚。”

“那枚令,不在九州四海。”

“在你自己心里。”

林烬低头看着手中的颛顼令。

七令。

伏羲、神农、少昊、颛顼——

还有三枚,在主上手中。

轩辕剑虽得,但轩辕令即剑,已计入。

还剩一枚——

第九空柱。

“在你自己心里。”

林烬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第九空柱,不是“找”的。

是“选”的。

八令齐聚时,第九令自现。

而第九令是什么,取决于——

持令者是谁。

林烬走出祖祠。

身后,颛顼石像的幽光缓缓熄灭。

祖祠依然矗立,但那种“等待”的气息已经消失。

两百年跪拜的乌桓,终于可以安息。

凤鸟蹲在他肩头,轻声道:

“那个人,是真正的守护者。”

“比朕蹲在柱顶八千年,更不容易。”

林烬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祖祠,然后转身离开。

鬼方的群山在暮色中渐次隐去。

山下,是九黎最后的遗民。

他们不知道祖祠里发生了什么。

但今夜,他们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他们说:

“九黎的血,还在。”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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