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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子夜黑风山,刀截北境货

亥时三刻,城北官道。

大雪纷飞,官道上积了半尺厚的雪,马车早已绝迹。林烬策马狂奔,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白雾。

他从醉月楼出来后,直接去了第七百户所的马厩,挑了最快的马,连飞鱼服都来不及换,只抓了件斗篷披上,就冲出了京城北门。

守门的士卒认得他身上的锦衣卫腰牌,没敢多问就放行了。

黑风山在城北五十里,快马加鞭,半个时辰能到。但雪天路滑,马跑不快,等林烬赶到山脚下时,已经接近子时。

黑风山不高,但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夜里看过去,整座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风雪中沉默。

林烬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将马拴在山道旁的树林里,徒步上山。

山路很陡,积雪覆盖了原本的小径。林烬运起轻功,脚踏岩石、枯枝,身形如狸猫般在雪夜里穿行。开脉三重的内力让他气息绵长,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

半山腰处,他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林烬伏在一块巨石后,探出头去。

山腰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约莫十丈见方。此刻空地上停着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油布下鼓鼓囊囊,显然是货物。

马车周围站着三十多人。

左边是十几个黑衣人,蒙着面,手里拿着刀剑,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林烬认出,那是王德海手下另一个执事,姓赵,开脉三重。

右边是二十多个穿着皮袄、戴着狼皮帽的壮汉,个个身高体壮,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背着短弓。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右脸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那是北境狼卫的标志。

狼卫是北境草原各部族最精锐的战士,以狼为图腾,悍不畏死。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那批军械,是要运往北境。

叛国。

林烬握紧刀柄。

空地中央,赵执事和狼卫头领正在交涉。

“货都在这儿了。”赵执事指着马车,“一百支新式火铳,二十门虎蹲炮,火药五百斤,铅弹两千发。你们清点一下。”

狼卫头领走到一辆马车旁,掀开油布一角,伸手摸了摸里面的火铳,满意地点头:“不错,是真货。银子在后面的马车上,三万两,一分不少。”

“合作愉快。”赵执事笑了笑,“以后还有这种生意,尽管找我们九幽楼。”

“自然。”狼卫头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中原人就是爽快。不像朝廷那些官,扣扣搜搜,卖点铁器都要查三代。”

两人大笑。

林烬数了数对方的人数。

黑衣人十二个,其中赵执事是开脉三重,还有两个开脉二重,其余都是淬体境。

狼卫二十三个,头领是开脉四重,还有三个开脉三重,五个开脉二重,剩下的也都是淬体七八重。

加起来三十五个敌人,其中开脉境九个。

而他只有一个人。

硬拼,必死无疑。

必须智取。

林烬的目光落在那些马车上。火铳和虎蹲炮都是火器,最怕火。如果能引燃火药......

他摸了摸怀中,还有两个火折子,和一小包从醉月楼顺来的助燃药粉——那是炼尸工坊里用来焚烧废料的。

或许可行。

林烬悄悄从巨石后绕开,摸向空地侧后方。那里堆着几个木箱,应该是用来装银子的。箱子后面是一片灌木丛,积雪覆盖,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挪过去。

雪很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运起轻功,尽量踏在岩石或枯枝上,声音被风雪掩盖。

终于,他躲到了木箱后面。

距离最近的马车只有五步远。

能听见赵执事和狼卫头领的对话:

“......这批货怎么运出关?”

“走老路。”狼卫头领说,“从黑风山往北,过鹰嘴峡,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关卡的守将已经被买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就好。对了,楼主让我问一句,你们大汗什么时候南下?”

“开春。”狼卫头领压低声音,“等冰雪融化,草长马肥,就是南下的时候。这批火器,就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到时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放心,事成之后,幽云十六州,分你们三州。”

林烬心头一沉。

九幽楼不仅贩卖军械,还和北境异族勾结,意图瓜分国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私案,而是叛国重罪!

他必须阻止这批军械运出去。

但现在动手,还是等他们交接完?

如果现在动手,火药车可能会被引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他自己。如果等他们交接完,狼卫带着货离开,再想截住就难了。

林烬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有人来了!”赵执事厉喝。

狼卫头领挥手,十几个狼卫立刻散开,弯刀出鞘,短弓上弦,对准山道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来了三匹马,马上是三个穿着东厂葵花衫的番子,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林烬认得,那是曹淳的干儿子,小曹公公。

“东厂办事!”小曹公公勒住马,尖声道,“所有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赵执事脸色一变:“东厂怎么会来?!”

狼卫头领眼神一冷:“你们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赵执事咬牙,“肯定是王德海那边出事了......妈的,那个废物!”

小曹公公见没人动,冷笑一声:“看来是要抗命了。弓箭手!”

他身后两个番子举起手弩,对准空地。

但就两个人,面对三十多个敌人,气势上完全被压制。

狼卫头领哈哈大笑:“就你们三个?东厂没人了吗?”

小曹公公脸色铁青:“曹公公随后就到!识相的就......”

话音未落,狼卫头领一挥手:“杀!”

十几个狼卫同时放箭!

“嗖嗖嗖——!”

箭雨如蝗!

小曹公公大惊失色,慌忙滚鞍下马!他两个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另一个被射中大腿,惨叫着摔下马。

“撤!快撤!”小曹公公连滚带爬往山下跑。

狼卫头领啐了一口:“废物。”

赵执事皱眉:“东厂的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交接,马上离开。”

“好。”

两人快步走向马车,开始清点货物。

林蛰伏在木箱后,心中快速盘算。

东厂的人来了,虽然只有三个,但曹淳肯定在后面。如果能拖到曹淳带大队人马赶到,或许有机会。

但现在狼卫已经警觉,随时可能撤离。

不能再等了。

林烬深吸一口气,将助燃药粉撒在火折子上,然后点燃。

火苗窜起,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看准时机,将火折子用力扔向最近的那辆马车——那辆车装的应该是火药!

火折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什么东西?!”一个狼卫惊呼。

“是火!”

“快拦住!”

但已经晚了。

火折子落在油布上,助燃药粉瞬间爆燃!油布被点燃,火星溅进车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辆马车整个炸开,火光冲天!破碎的木片、铁片、燃烧的火药向四周飞溅!周围的几辆马车也被引燃,接二连三地爆炸!

“轰轰轰——!!”

连环爆炸!

空地上顿时一片火海!惨叫声、怒骂声、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敌袭!有埋伏!”狼卫头领怒吼。

赵执事狼狈地扑倒在地,躲过一块飞来的铁片,嘶吼道:“是锦衣卫!肯定是锦衣卫!”

混乱中,林烬动了。

他如鬼魅般从木箱后冲出,绣春刀出鞘,一刀斩向最近的一个狼卫!

那狼卫正被爆炸震得头晕目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斩断喉咙!

击杀狼卫(淬体八重),获得杀戮值80

林烬脚步不停,身影在火光和浓烟中穿梭,每一次出刀,必有一人倒下!

血杀刀法在实战中愈发纯熟,刀刀致命,不留余地!

“在那里!”狼卫头领发现了林烬,弯刀一指,“杀了他!”

十几个狼卫同时扑来!

林烬不硬拼,转身就跑——不是往山下跑,而是往马车堆里跑!

那些马车还在燃烧,随时可能爆炸。狼卫们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能追在后面。

林烬跳上一辆燃烧的马车,反手一刀劈断缰绳!

拉车的马受惊,嘶鸣着冲了出去,撞翻了两个狼卫!

他又跳到另一辆车上,一脚将燃烧的油布踢向追兵!

火势蔓延,场面更加混乱。

赵执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厉声道:“别管火了!先杀了他!”

他带着剩下的黑衣人加入战团。

前后夹击。

林烬被围在中间。

周围是熊熊烈火,面前是三十多个敌人。

绝境再现。

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系统。”林烬在意识中下令,“兑换《血杀刀法》第四式‘血屠千里’。”

消耗杀戮值800,兑换《血杀刀法·第四式》

当前杀戮值:180

武学灌注中......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关于第四式的所有运力技巧、刀意领悟,瞬间融会贯通。

血屠千里——这是血杀刀法目前能兑换的最高一式,以杀意驱动,斩出刀罡如血色长河,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但消耗也极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出一刀。

一刀之后,内力将消耗殆尽。

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林烬握紧刀,刀身开始震颤。

血色刀罡从刀尖延伸而出,越来越长,越来越凝实!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连火焰都为之一滞!

狼卫头领和赵执事脸色同时大变!

“这是什么刀法?!”

“不能让他出刀!一起上!”

两人同时出手!

狼卫头领弯刀劈出一道雪亮刀罡,赵执事长剑刺出三点寒星,封死了林烬所有退路!

其余人也一拥而上!

林烬不闪不避,只是缓缓举刀。

然后,斩下。

“血屠——千里!”

血色刀罡如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石粉碎,火焰倒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狼卫和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刀罡吞噬,化作漫天血雾!

狼卫头领和赵执事拼命抵挡,但刀罡太强,两人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但林烬也不好受——他体内内力被抽空,经脉剧痛,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拄刀而立。

场中还站着的敌人,只剩下五个。

狼卫头领和赵执事重伤,另外三个是开脉二重的狼卫,也都带伤。

五人看着林烬,眼神惊惧。

这个锦衣卫,太可怕了。

“他......他不行了!”赵执事咳着血,“内力耗尽了!杀了他!”

三个狼卫对视一眼,咬牙冲上来。

林烬确实内力耗尽,但他还有刀法,还有前世的格斗技巧。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双臂。

绣春刀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第一个狼卫,刀断,人亡。

第二个狼卫,侧身躲开刀锋,却被林烬一脚踢中膝盖,骨头碎裂,跪倒在地,然后被一刀刺穿心脏。

第三个狼卫,怒吼着扑上来,弯刀劈向林烬头顶!

林烬不闪不避,以左臂硬接一刀!

“噗嗤!”

弯刀深深嵌入手臂骨头,鲜血喷溅!

但与此同时,他的绣春刀也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以伤换命!

三个狼卫,全死。

林烬拔出左臂上的弯刀,血如泉涌。他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然后看向最后两人。

狼卫头领和赵执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色惨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狼卫头领声音颤抖。

林烬一步步走向他们,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血脚印。

“锦衣卫,总旗,林烬。”

“林烬......林啸的儿子?!”赵执事瞳孔骤缩,“你爹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我是他儿子。”林烬走到两人面前,刀尖抬起,“也因为,我是锦衣卫。”

“锦衣卫......”狼卫头领惨笑,“好一个锦衣卫......今日我认栽。但你想知道这批军械是谁要的吗?你想知道九幽楼的楼主是谁吗?”

林烬刀尖一顿:“说。”

“你靠近些,我告诉你。”狼卫头领压低声音。

林烬警惕地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赵执事忽然暴起,一剑刺向林烬心口!

而狼卫头领也同时出手,弯刀斩向他脖颈!

垂死反扑!

但林烬早有防备——他刚才就注意到,两人眼神交流,暗藏杀机。

他侧身避开赵执事的剑,绣春刀格开狼卫头领的弯刀,然后反手一刀,斩断了赵执事的右手!

“啊——!”赵执事惨嚎。

狼卫头领还想再攻,林烬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将他踹倒在地,刀尖抵住喉咙。

“最后一次机会。”林烬声音冰冷,“楼主是谁?”

狼卫头领瞪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

黑血从嘴角溢出,眼神迅速涣散。

林烬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赵执事。

赵执事捂着断手,也笑了:“我也一样......楼主......万岁......”

他也咬碎了毒囊。

两人都死了。

林烬沉默地站在尸体中间。

周围是燃烧的马车、散落的军械、满地的鲜血。

风雪更大了,火焰在雪中噼啪作响,渐渐熄灭。

他赢了,但赢得惨烈。

左臂重伤,内力耗尽,身上还有多处刀伤。

而最关键的问题——楼主是谁,依然没有答案。

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曹淳带着大队东厂番子,终于赶到了。

当他们冲上山腰,看见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燃烧的废墟,遍地的尸体,和一个浑身浴血、拄刀而立的年轻锦衣卫。

曹淳下马,走到林烬面前,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

“都是你干的?”

林烬点头。

“王德海呢?”

“死了,被灭口。”

“军械呢?”

“大部分炸毁了,还剩几车。”

曹淳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清理现场,把所有尸体带回去,军械封存。”

番子们应声而动。

曹淳又看向林烬:“你受伤了。”

“死不了。”

“跟咱家回京,治伤,领功。”曹淳顿了顿,“你立了大功——截获叛国军械,诛杀北境狼卫,这份功劳,足够你升千户。”

林烬却摇头:“功劳我可以不要,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醉月楼的案子,我要继续查。”

曹淳皱眉:“王德海已经死了,线索断了。”

“没断。”林烬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这是从醉月楼血池底下找到的。军械囤积地点,交接时间,上面都有。王德海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更深的黑手。”

曹淳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地图......是宫里的制式。”

“宫里?”

“对。”曹淳压低声音,“这种羊皮纸,这种绘制手法,只有内务府的‘舆图司’才有。而舆图司......归司礼监管。”

司礼监,内廷十二监之首,掌印太监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果地图来自司礼监,那就意味着,九幽楼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宫廷最高层。

曹淳将地图收起,神色凝重:“这件事,咱家会亲自查。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林烬看向京城方向,“我要见淑妃。”

曹淳一愣:“什么?”

“春桃的案子,承恩侯府的案子,都指向淑妃。”林烬说,“我要当面问她。”

“你疯了?!”曹淳低喝,“淑妃是后宫嫔妃,你一个外臣,凭什么见她?!”

“那就想办法。”林烬盯着他,“曹公公,你让我查案,我查了。现在查到最关键的人身上,你却让我停下?”

曹淳脸色变幻。

良久,他叹了口气:“给咱家三天时间。三天后,咱家安排你进宫。但能不能见到淑妃,见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咱家不敢保证。”

“够了。”林烬点头。

曹淳招手叫来两个番子:“送林总旗回京,去太医院治伤。用咱家的牌子,让最好的太医看。”

“是。”

两个番子搀扶林烬上马。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然后调转马头,下山。

雪还在下。

鲜血很快被白雪覆盖。

但有些东西,盖不住。

比如仇恨。

比如真相。

比如那把已经出鞘,就再也收不回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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