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朕去
“不可能！陛下，孙可望此人无君无父，绝不可去啊！”
“陛下，流贼就是流贼，绝不可与之相与啊！”
肇庆朝廷之上，当陈子壮将孙可望谈判的条件带回来之后，立刻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官员破口大骂，甚至有将怒火迁到陈子壮身上的意思。
朱由榔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叩扶手，面色也泛起了几分冰冷。
一时间甚至有些武将上书建议，先不要什么清军了，先带兵把这个藐视君父的“流贼”给剿了再说。
听着脚下群臣的大骂，朱由榔也在深思。
历史上，大西军和永历朝廷是成功联合了的，但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的永历朝廷正四处流亡，走投无路，是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空架子。
如今历史大大改变，此时的明廷已经是拥有好几万兵马，坐拥两省之地，还有忠贞营那又是几万兵马的政治实体。
有了这样的底气，如果孙可望同意与明廷合作，那么内有李定国、刘文秀等“联明派”，外有具有相当实力的朝廷，“内外响应”之下，他就算不想抗清，也得要抗清。
于是面对这等局面，他直接将问题抛还给了朱由榔。
孙可望这一招可谓是阴险至极，眼下南方抗清局势正一片大好，一旦朱由榔表示不去贵州，那孙可望便可以拿着天下大义说事，说他这个永历皇帝不想联合农民军共同抗清。
如此一来，永历朝廷刚刚积累起来的威望定会受到损伤。
但如果去的话......便是羊入虎口，朱由榔到时只能任由摆布。
一时间，朱由榔眉头皱起，眼中闪过几分挣扎。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压下了大殿之中正在争吵的众人。
“诸卿的忠心，朕已然知晓。”
“今日的朝会就到这里，孙可望一事，待朕思考一番。”
话落，朱由榔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缓慢站起身，从侧面退出了大殿，没有再理会脚下还在劝诫的大臣。
瞿式耜和吕大器等人则对视一眼，随即也走出大殿，向着后方的皇帝行宫走去，欲要再次面见皇帝。
“皇爷，瞿首辅、吕尚书和陈将军求见。”书房内，朱由榔刚刚落脚，张福禄便跑进来禀报。
而朱由榔像是早都料到一般，随即挥了挥手，让张福禄带他们进来。
“三位爱卿追来，还是为了孙可望一事？”看着躬身进来的三人，朱由榔语气平静。
“陛下，朝臣虽有些言语过分，但说的也不无道理，孙可望有辱君父，所言狂妄，断不可理会啊。”
瞿式耜苦口婆心，在他看来，孙可望这个离谱要求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而吕大器也道：
“答应孙可望的无理要求是断不可行的，陛下，不如朝廷再行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朱由榔看向吕大器。
“这......”后者语塞。
见状，朱由榔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如......我们再私下派人与李定国、刘文秀等人联系。”思索了一会，吕大器试探开口。
闻言，一旁的陈子壮摇了摇头。
去过大西军两次的他自然知道，李定国、刘文秀等人虽心向朝廷，但对于孙可望也是忠诚不已，况且现在孙可望将问题抛还给了朝廷，两人更是无话可说。
而且若让孙可望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朝廷离间大西军心腹，届时连最后联合的余地都没有了。
朱由榔自然也是知道这样行不通，随即便拒绝了吕大器的提议。
紧接着，三人讨论来讨论去，中途又提出了几个建议，但深入讨论后又觉得不可行。
就这样，书房内陷入沉默。
良久后。
“朕去。”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了书房之内。
瞿式耜等人猛地抬头，眼睛圆睁，瞿式耜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书案前，泪水瞬间滚落：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是我大明九五之尊，是天下臣民的主心骨，您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再也回不来了啊！”
吕大器、陈子壮也是连连劝谏，一时间，书房内一片悲怆。
“诸卿不必再说了，朕想过很久了，若是绕过孙可望，直接联系李定国、刘文秀，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能够，大西军中也难免自起争执，无暇抗清。”
“至于再和孙可望谈判，一来一往，若是难以达成共识，耗时太多。”
“朕此去，不是赴死，是为大明收服西南数十万劲旅，是为天下苍生定抗清大局！”
朱由榔语气坚决，让三人再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抹泪。
片刻后，陈子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即最后向朱由榔争取道：
“陛下，即使要去，不如调焦将军带兵回朝，以作威慑。”
闻言，瞿式耜两人也是纷纷点头。
没错，就在前日，焦琏已经率部与郑成功在梅州会师，郑成功随即班师回了福建，焦琏则暂时驻守在了梅州。
三人此刻的想法便是，立刻让焦琏回朝，即使冒着被清军趁机反扑的风险，也要保朱由榔无恙。
但听闻此话，朱由榔当即摇了摇头。
“两广一带，是将士们用无数鲜血和性命才收复的，若为保朕一人，而被清军趁势反扑，朕对不起将士，也对不起我大明的子民。”
“况且，大西军拥兵有十万之数，若真的发生冲突，打不打的赢是一回事，我华夏境内抗清之力量定会大大消耗，昔日汉人内斗的场景，绝不能再次发生！”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震得三人哑口无言，瞿式耜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朱由榔那双不容置疑的帝王眼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位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般仓皇逃窜、软弱可欺，他有了底气，有了谋略，更有了敢以身犯险、以江山为赌的帝王气魄。
朱由榔看着三人失神的模样，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排布后事：“瞿式耜，吕大器，朕命你们留守肇庆，总理朝政，安抚民心，统筹广州港海市与粮草军械诸事，不得有误。”
“陈子壮，你随朕同行，另调八百勇卫营，由林时望率领，护卫朕身，即刻整备行装。”
“另外。”朱由榔微微一顿，“若朕有恙，便拥立东南的吴王即位，抗清大业，不可停滞！”
一道道指令落下，条理分明，说到最后，瞿式耜三人只能强忍悲戚，躬身领命：“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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