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13.
妈妈死了。
外来人自杀，在倪家看来是有辱门风、最为见不得人的一件事。
所以，他们也没人准备给妈妈举办丧事，只是花了点钱为她购置了一副薄棺。
我盯着草席上的妈妈，想哭却掉不出眼泪。
「造孽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媳妇，种留不下一个，还出了这晦气的丢人事儿！」
奶奶连连唉声叹气了好多天，为她「还没到来的孙儿」感到不值。
而爸爸则是默默地抽了好久的闷烟。
妈妈的死，除了我们家里几个人，还有她十年未见的娘家人，再无人知晓。
我的母亲，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顷刻间，我的脊骨发了寒。
她死后过了一周，姜阿姨和黎叔叔找上门来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伙亲戚。
奶奶见状忙着急地嚷嚷起来：
「怎么着怎么着，这么一大堆人是怎么回事？」
黎叔叔上来就想抡拳头：
「你说怎么回事，你家里人把我小孩怎么害的自己不清楚？」
说罢他就朝屋里四处张望，
「赵文洁，赵文洁！赵文洁人呢？」
奶奶急了，满脸的不知所措：
「你们这么一大帮人是干嘛呀！」
爸爸听到动静忙出了门，见这一大群人往家里闯也是受不住了，抬起手就想赶人，却被黎叔叔身后几个男人一把架了起来，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赵文洁这个丧良心的，活生生往我家小可头上身上扎了七根针！」
是姜阿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还是不是人？她就是个恶魔！我家小可才七个月！」
「得亏手术成功，要是小可出了事，我跟你们全家拼命！！！」
奶奶一听愣了，许是想起了那天遍地的银针。
她呆在原地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苍天啊，真是造孽啊！你怎么死了也不放过我们倪家啊！」
爸爸被打得口吐鲜血，奶奶想上前阻拦，也被一把子推到一旁，脑袋重重地磕到了桌角。
姜阿姨身后的亲戚们也不闲着，直接闯了进门，捡东西就砸，场面混乱成一团。
......
黎叔叔和姜阿姨报了警，爸爸惹不起事儿，只能赔偿了一大笔钱。
然而案件的真相却因妈妈的死亡而不了了之。
姜阿姨和黎叔叔只能自认倒霉，没过几日便搬离了我们对面的房子。
临走前黎叔叔重重地朝我们家门拖了口唾沫：
「我呸，晦气！」
事后他们心中一口恶气出不来，仍叫亲戚朋友暗中打了爸爸好几顿。
爸爸因此断了条腿，但家里被砸过一通后，再也拿不出多的钱，只能余生都拖着那条废腿。
而我的奶奶，在那场争端中受了伤之后，没俩月后便离世了。
彼时年幼的我望着凌乱的家，无数次痛哭出声。
妈妈的针不仅扎进了我的皮肉里，更是狠狠地横在了我的心中。
我在这样的噩梦里活了整整十年。
十年后，我在书中看到一个词，叫「童针」——
「民俗观念中，恶鬼畏惧锋利尖锐的物品。」
「用银针刺入女婴体内，可以吓走前来投胎的女子魂魄，以求下一胎能生出男孩。」
「......」
书还没读完，我只觉遍体冰凉，被一股无名的恐惧死死地揪住。
忽地，我的头一阵刺痛。
像是有一根针，仍留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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